居然是雁风浔的手机响了。
他把千乡的嘴堵住,又把她再次绑起来动弹不得,然后掏出手机准备接听。结果一看来电就乐了。
竟然是九里。
雁风浔按了免提:“喂。”
九里的声音小心翼翼,带着些惊觉:“阿浔哥!乐山哥哥他拿着你的卡,说要带我大吃特吃!他刚才订了一个餐厅,我数了数,有一道菜后面有四个零!”
雁风浔轻笑:“他带你吃,你就去吃。”
“可是好贵!一盘鱼居然要8999索特,一锅什么乱七八糟的汤要10000索特,天呐!”
“没事,有什么想吃的就告诉他,让他一起点。”雁风浔想了想,编了个一点都没有说服力的谎话跟他说,“那张卡是有日期限制的,今天不用,里面的钱就全部过期了。”
“怎么会有这样的卡,怪不得它长得黑不溜秋的,太心黑了!”九里忍不住叫起来,然后又问雁风浔,“哥,你找到我姐姐了吗?你可不可以帮我给她带一份午饭,我担心我不在的时候,她连饭都不吃。”
“好,那我给她带一份饭。”
“谢谢阿浔哥!”
“对了,月底你们就去打初赛,时间紧急,你秦招哥哥担心你俩没什么作战经验,帮你们安排了调查分局的一个姐姐给做赛前集训。所以啊,中午别吃太多,小心撑得动不了。”
九里听了显然很激动:“知道了,我也会提醒乐山哥的,我和他都会打进初赛给你看!”
“好啊,我等着。”
挂了电话,雁风浔特地给林乐山发了条消息去,让他吃完饭带九里去买点生活用品,还有方便运动的衣服。林乐山回了一句我能买吗,强调“刷你的卡”。
雁风浔反问他:“不觉得我羞辱人了?”
林乐山:“有时候适当地抛弃尊严可以让生活更美好。”
其实林乐山如非必要还真不想花雁风浔的钱,但如果要准备比赛,他最近就没办法兼职。所以雁风浔主动把那张卡留给了他,让他自己看着办。
林乐山就算不问这一句,雁风浔也根本不会在乎他花了多少。既然这么问了,就说明林乐山还是有点难为情。
雁风浔就回了他一句:“给你一个月把这张卡刷爆,不然我看不起你。”
就在雁风浔埋头打字的时候,耳边传来千乡的的声音:“……唔唔唔!”
他发送完消息后抬头看她,千乡正用一种急切又期待的目光盯着他。雁风浔悠哉地笑了笑:“看来你是决定好好聊聊了?”
千乡用力点头。
“雁飞霄没有同伙,他带的所有手下要么是他的尸偶,要么就是他从折叠空间找的人——像我和林本桦这样。不过有一些人中途想反水,他们要么袭击雁飞霄,要么想逃跑。可结果并不理想,他们都死了。”
“全都变成尸偶了?”
“不,据我观察所得,他每一次召唤一个尸偶,需要消耗不少的势元,雁飞霄其实是很慎重的,他只会保留一些异能极其出色的人。”
千乡回忆道,“当时我们在死亡岛遇到了很多强悍的生物,并非我吹嘘,但如果没有我,他肯定无法全身而退。在我的帮助之下,所有变异生物的攻击力起码削弱了大半,雁飞霄也因此得到了大量兽魄。我初步估计,他当时手上起码有5颗七千势元以上的兽魄,和30颗五千势元以上的兽魄。至于五千势元以下的那些兽魄更是数不胜数,装满了两个箱子。我不确定他是要拿出去卖还是怎么样,当时我还不知道他的身份。”
她冷笑道,“当然,现在我知道了。他压根儿不缺钱,那些兽魄应该是他为了召唤更多的尸偶,为自己准备的。”
拿到那些兽魄后,雁飞霄并没有再贪心,他打算离开。千乡和林本桦作为仅存的还没有被他杀死的活人,自然是希望能够立刻和他分道扬镳。
“所以是他食言了想杀你们,而你们反抗了他?”雁风浔推测了一下,但又觉得不对,“但你们应该不是他的对手。”
千乡点头:“我们确实不是他的对手,所以一开始我们就没有反抗。我和林本桦一直在找时机,想趁着返回的路上,找寻调查局的人,投奔他们——你别笑,我们那时候别无他法,因为雁飞霄的尸偶太厉害,异能对它们根本无效。唯一的退路就是投靠调查局,因为雁飞霄看起来并不想在人前暴露。”
“你的猜测是对的,他确实不想在调查局面前暴露自己。所以呢?后来你们又是怎么合起伙来逃出去的?”
一想到这个,千乡就觉得心有余悸。
她说,就在雁飞霄准备离开的时候,忽然出现了一个男人。雁飞霄看起来很尊敬对方,原本傲慢的一个人,在对方面前的说话态度谦卑温驯。那男人看起来不年轻了,只不过高级异能者一般很少能通过外貌判断年龄,千乡只能确定他肯定在五十岁往上。
雁飞霄和那个男人说话时,避开了众人。千乡只能通过动物探听到了一些内容。
“他已经暴露太多,恐怕会拖你我后腿。不能再等了。”
“您的意思是?”
“我会即刻动手,但他在调查局的地位特殊,突然出事会引起恐慌。”
“我明白了,您尽管动手,我会将他的魂魄召唤。”
“我只是担心,你现在的势元不够。”
“我手中已经有足够的兽魄,现下立刻就能突破最高限制。世上没有我不能召唤之魂。”
“不可冒进。”
“您放心好了,调查局那边需要做什么,我都会全力配合。”
……
雁风浔听得蹙起了眉:“五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
就差指名道姓地说是练寿夫了。
他猜测,练寿夫原本要杀的人是邢谶思,他怕邢谶思会暴露雁飞霄。但其实他还是晚了一步,当时雁风浔已经制服了邢谶思,而秦招也已经从邢谶思的共感中得到了一些信息。
“他说的不是邢谶思。”千乡提醒雁风浔,“我记得很清楚,那个男人说‘这次折叠空间的调查局行动结束后还等着他主持会议’。”
雁风浔啧了一声,差点想骂人:“他想杀秦招。”
“我也这样认为。”千乡点头,“虽然我当时并没有猜到这么多,但后来,我和林本桦被杀了,醒来成为尸偶后,得到的第一个指令,就是杀秦招。所以联想死亡岛的事,就意识到当时他们要杀的人应该就是秦招。雁飞霄就是为了召唤秦招的尸偶,才在冲动之下,吃了大量兽魄。”
雁飞霄对自己太多自信,他觉得既然他天生就是全星际势元最高的那一个神童,那么对于兽魄的承受能力也应该是最强的。所以他不顾那个男人的阻止,吃下了超过原本计划的兽魄。
雁飞霄吐血休克的时候,那个男人显然也愣住了。
千乡和林本桦也是那个时候才意识到:“那个男人其实是一个投影,我不知道是用武器办到的,还是他的异能。总之,他只有一抹虚识在那儿,身体在别处。”
“我们看到雁飞霄被兽魄的力量冲破了五脏六腑,七窍流血,就觉得那是个逃跑的好机会,林本桦比我胆子大,当即就用匕首割断了他的喉咙。他身边的尸偶都是低级玩意儿,在没有主人命令的情况下连攻击都不会,所以我们直接就逃走了。”
只可惜,她们才跑到第四环,就忽然遇到了一个奇怪的女人。
那女人的能量场明明是不带有任何攻击性的疗愈能力,她们根本没把对方放在眼里。可是猝不及防的,她就朝她们开了枪。
林本桦本想反抗,但对方手里的武器很古怪,一旦使用后,她们两人的异能都突然不能用了,身体也受到桎梏。
就这样,她们倒在了逃亡的路上。
雁风浔沉吟片刻,他几乎可以断定,杀了她们的人就是辛息。
但如果真的是辛息,那也就意味着,辛息对于雁飞霄进入折叠空间这件事是知情的?
她到底是早就都知道,还是有人告知?
雁风浔想着想着,忽然抬头上下打量了一番千乡,目光中充满质疑。
千乡被他看得不大舒服,问他:“你什么意思,怀疑我说谎?”
“你是雁飞霄的尸偶,如果我对他的异能没有理解错的话……尸偶应该完全服从主人的一切意志,是不可能出现主观厌恶的。但是刚才每次提到雁飞霄的名字,你似乎都充满了恨意。”
千乡嗤笑:“我不是他的尸偶。”
雁风浔这下真的有点惊了:“哦?”
这世上竟然还有第二个死魂异能?
“是武器。”千乡看起来不太想多说,也是因为她作为某个人的尸偶,是无法说出对那个人有害的信息的,她只能委婉地提到,“用雁飞霄的异能制作的武器。我们来自它。”
“好,你不用说了,我理解了。”
雁风浔看千乡每说一个字都在浑身抽搐,额头青筋暴起,想来她违背了主人的意志,应该也是很痛苦的。
但千乡给的信息已经够多了。
雁飞霄虽然没醒,但有人利用他的异能制作了武器。而且显然,雁飞霄是知情且心甘情愿的。
那个在死亡岛通过投影和雁飞霄说话的人,必然就是一切的主谋了。
练寿夫。
这个名字再次在雁风浔脑海中出现。
可惜雁风浔没有办法利用搜查异能去定位他,因为他完全没有见过练寿夫,他也和练寿夫没有任何的联系。这种情况下要么无法定位,要么就是定位不准确。
“我已经给你提供了所有我能够说的信息。”千乡忽然开口。
雁风浔看着她,知道她这是有话要说,便沉默等着。
千乡道:“我没有别的请求,只是如果有一天我不得不听从他的安排,去杀秦招或者杀你,请你明白我并非故意。我只希望你们可以在我无能为力的时候,照拂一下我弟弟。至少让他好好活着。”
千乡站起身,朝雁风浔鞠了一躬。
雁风浔起初只是淡淡看着,没有给出太多的反应。
直到千乡说:“最初进入折叠空间,是为了赚钱和他一起过上好日子。现在命没了才突然意识到,以前那些吃不饱穿不暖为了一张身份证躲躲藏藏的生活,竟然就是我们最好的日子。可惜我现在想通也没用了,一个活死人,身不由己,来去全由他人做主。也许哪天我的主人一个不高兴,我就永远消失了。甚至来不及……和九里道别。”
雁风浔垂了眼眸,缓缓呼出一口气,也没有特地安慰千乡。反而问了她一句:“召唤尸偶,麻烦吗?”
千乡微微一愣:“不知道。”
雁风浔莫名其妙地嗯了一声,说:“我找机会试试。”
壳洲是由两座相邻的海岛并成的城市,常住人口连耶努雾司的百分之一都没有,虽然这里环境气候宜人,一直都被当作是旅游胜地。但年轻人往往不会留在这里发展,也就导致壳洲各方面发展比较缓慢,养老与旅游度假的人居多,总是有过客来来往往,留不下几张新面孔。
但多年前,辛霍隐居在此,为这个偏僻的海岛带来了一丝活力。不少其他星球的人都慕名前来拜会,希望能见上老局长一面,通常被拒之门外。
辛霍住在岛上最高山坡的一处庄子里,清幽避世,周围不仅有能量场防护,还有无数效忠辛家的死士门徒在外看守,非请勿入。
雁风浔上一次来这里,算下来也已经是好几年前的光景。
绑架事件之后,改变的不仅是兄弟二人的关系,事实上,他和辛霍也已经很少联系。但辛霍对他从来都很好,让雁风浔说不出一句怨言。他在壳洲,也确实度过了一些儿时无忧无虑的日子。虽然短暂。
从千乡的住处出来,雁风浔已经感到一些无力,不能再立刻使用传送这种太消耗体力的异能。他本来想去附近找个酒店,但突然想到了辛家老宅,虽然他不太念旧,但也想去故地重游一番。
几年时间过去,辛霍除了身边那几个心腹,其他的手下和护卫都已经换了一茬又一茬。
雁风浔刚走到大门口就被拦下,对方没认出他来。雁风浔也不急,和他们解释说自己是辛霍的孙儿,雁家少爷。
然而对方的反应是:“大胆!竟敢冒充飞霄少爷,找死——”
说完就把枪口对准雁风浔。
雁风浔气乐了,想着要不要给外公打个电话,但忽然一想,又觉得为这事儿给辛霍打电话,就像小孩子告状一样。而且他来这里的目的,只是为了找个地方睡一觉。
于是他好脾气地退后了几步,冲这几个拦下他的人微微一笑,记住了他们的脸,心里悄悄记仇。然后转身离开。
两分钟后,隐身的雁风浔大摇大摆走进了辛宅。
他熟门熟路地找到过去自己的房间,房门紧锁,门把手已经蒙了尘。他想了想,从锁眼儿钻进去一根藤条开了锁,然后打开门走进去。
在看到眼前的场景时,雁风浔愣了几秒,以为自己看错了。
几年前,这个房间是辛霍为他精心打造的卧室,里面还有一整面的玻璃柜子,用来展示雁风浔儿时手工制作的各种器具。当时辛霍总说他聪明,动手能力极强,不同于雁江老是泼冷水,辛霍就很会鼓励人。所以雁风浔把自己的奖状和手工成果都搬到了这里。
然而现在,玻璃柜子被打碎,里面的东西全都七零八落破破烂烂,那些奖状上面被黑色红色的墨水浸染,看不真切。
还有他的床,早已被拆掉,只剩一个骨架干巴巴地杵在那儿,上面积满厚厚的灰。
雁风浔受到了一些小小的震撼,但很快就想通了——他已经很多年不来辛宅,但雁飞霄却经常过来。以雁飞霄对他的讨厌程度,每天跑进房间来搞搞破坏似乎也是情理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