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后视镜里悄悄看了看皇帝陛下,伍德觉得几个月没有贴身跟随,陛下的神情似乎更多了一分冷静和专注。
这份平静一直到了快要驶近皇宫大门,才忽然改变。伸手从后座上拿起了什么,弗恩陛下就在宽敞的后座上,自行换起衣物来!
愕然不解地看着他的举动,伍德虽然没有不适当地发问,却也胡涂到了极点。脱下合身笔挺的军服,弗恩陛下很快换上了以往在进了官邸后才会换上的普通家居服,动作熟稔,异常流利。
车辆停在皇宫的皇帝官邸前,跳下车去的帝国皇帝,已经完完全全是一个神情温和、衣着随意舒适的俊朗男人。快步地走进前厅,他没有做什么停顿,而是直接向通向二楼的楼梯奔去。
停在后面,伍德小声地问身边的侍卫:“陛下的车上,什么时候开始备有替换衣裳了?”
同样压低了声音,那名机灵的皇家侍卫响应:“陛下如今从外面回来,总是急着往楼上奔。这样做,也是节省时间不是?”
顿了顿,那侍卫又道:“那位少爷一直挺安静,可不知道怎么回事,一直有点怕穿军服的人。有一次侍女带他在外面晒着太阳,正巧撞上从宫外回来没来得及换衣服的陛下,原本都相处得挺好,也肯亲近陛下了——这一下可好,忽然就不行了!”
“什么不行了?”伍德一直在住院养伤,完全不清楚内情,听得颇是胡涂。
侍卫苦笑着:“连着好些天一直躲着陛下呗,陛下和他说话,他既不吭声,也不敢看人。那些天啊,陛下的脸色阴沉得吓人!”
琢磨着他的话,伍德慢慢恍然了些。正要接着打听,这时却忽然从楼上传来了一声骚乱,似乎夹杂着侍女艾莎的哭泣和皇帝陛下的冷怒呵斥。
伍德吓了一跳,顾不上多想,赶紧飞跑着上了楼。刚跑到敞开的主卧门口,他已经一眼看见了本该恬静安然的卧室里一片混乱。
两三名身强体健的男仆团团围在床边,正在试图去抓床头的那个少年,一名身穿白袍的宫廷御医无奈地手拿针管,等在一边。
穿着一身厚嘟嘟的天鹅绒浅蓝色睡衣,一个清瘦少年正手脚并用地往大床正中滚爬,两边都有人,他躲无可躲,终于发着抖抱住了自己的头。
脸色变得异常难看,弗恩陛下立在那里,似乎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小心点,把他拉过来。”他沉声喝。
听到命令的佣人终于敢爬上床,两三个人一起把澈苏拉向了床边。敌不过这些人的力气,澈苏小声地呜咽起来,细细的声音就像宫里刚刚出生的猫咪。
挣扎间,不知道是谁碰到了他的胸口,没等澈苏的呜咽变大,弗恩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怒气,脸色铁青:“叫你们小心一点!到底会不会做事?”
几名男佣束手束脚地,终于把澈苏按倒在了床上。四肢被固定住,刚刚还在不停扭动挣扎的澈苏,忽然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踏前一步,弗恩坐在了床边,轻轻握住了他的手。黑漆漆的大眼睛就那么瞪着,澈苏对此似乎并没有什么反应。有些空洞地望向了头顶的天花板,他的眼神就像是一个忽然被桎梏了灵魂的破败玩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