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转身之时,顺治帝的声音又从身后传出来,他说话气若游丝,声音很轻,却又显得异常沉重:“若是可以,我想同他安葬在一起。”

沈亦舟站在门口,没敢回头:“好,臣一定如皇上所愿。”

出了寝殿的门,那种压抑却依旧压在两人胸口,沈亦舟抬头看了一下天,

今夜注定不太平。

两个人沿着来时的路回去,雪还在下着,掩了道路。

这时一群锦衣卫在此时突然拦路而来,沈亦舟拉着顾渊渟顿住了脚步,他知道出去不易,却没想到人来的如此快。

太后被魏自忠搀着,头上的伞遮住了落雪,两人站在不远处,魏自忠开口:“沈国师,匆匆忙忙的要到哪里去?”

沈亦舟说:“出宫去而已,魏公公不如一起。”

太后这时开口:“你走可以,将九皇子留下。”

沈亦舟皱了一下眉,挡住了顾渊渟的身影:“九皇子如今住在我昆仑境,不住这里。”

太后冷眼瞧了过来:“我皇室中人由不得你。”说着,她声音转厉,冷漠道:“来人,把九皇子给我带过来。”

双方隔着长道对峙。

就在此时,不远处的寝殿出来出来一阵哭声,为首太监拉长喊声音喊道:“皇上——驾崩。”

宫女太监跪了一地,景阳钟被快速地敲响,响声遮住了风雪,一直响到了宫门外【1】

不好。

沈亦舟心下咯噔一下,拉起顾渊渟的身子就走,太后的脸色变了几变,最后眼中一沉,对着锦衣卫喊道:“杀了他。”

接着,又看着沈亦舟的背影补充道:“一个不留。”

她顾不得其他。

如今皇上已死,顾渊渟不是好掌握的,绝不能让他当皇帝。

趁着大臣百官都没到,解决了这个小畜生。

雪越下越大,像是盖掉这皇宫里的污秽。

顾渊渟身上受了轻伤,被沈亦舟拉到城门之上。

他又感觉到了那种仿佛天命的压制。

锦衣卫拉开弓箭,“彭彭”几声射在一遍的木柱上。

紧接着——

一支利箭朝顾渊渟狠狠地刺来,原本以他的速度,很容易的就能躲开,只是身体此时却像僵住了一般。

纹丝不动。

箭在他眼中似乎成了慢动作,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箭一寸寸的射过来,正中心脏。

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身边的人在此时却快速地晃。顾渊渟睁大眼睛,有些怔愣地看着那支箭一瞬间刺入了沈亦舟肩膀。

半晌,他终于回神,眼中像是染了血一般,快速漫上红:“沈亦舟!”

无数的弓箭手拉开箭,眼看着两人逃不过了。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马蹄声,一阵威严声音在门口喝道道:“定北侯已至,开城门!”

是定北侯的大军。

沈亦舟快速松了一口气。

等到了。

与此同时,齐太傅带着百官出现在宫门口。

顾渊渟眼中布满红血丝,看着沈亦舟脸色快速地惨白下去,他想去扶起沈亦舟的身子,却被沈亦舟快速地躲开。

顾渊渟眼中血丝又浓了一倍,他看着沈亦舟不可置信的看着他道:“先生。”

为什么不让他看看伤口,这般情况了,先生还在生他的气?

沈亦舟没看顾渊渟。

他顾不得自己的疼痛,想也没想,一手快速地拔下胸口的箭,箭头拔下之后,顿时鲜血直流。

这般情况,多一点迟疑,就是多一分危险。

沈亦舟冷汗直流,却顾不得擦,只是捂着自己的肩膀。

他一步一步艰难地的走到看台之上,看着城下百官,郑重又严肃的摊开圣旨厉声道:“皇上遗诏,众人听旨。”

百官抬头看向他。

沈亦舟唇色白的几乎没有血色,却依旧抓紧圣旨读道:

“天命不可以辞拒,神器不可以久旷,羣臣不可以无主,万机不可以无统。【2】九皇子得天运承,顺应天命,特封为帝,钦此。”

顾渊渟愣愣的看着沈亦舟。

只见沈亦舟转身,一步一步的走到自己面上,他肩膀上还在流血,却无比郑重地对着自己跪拜下去:“臣沈亦舟,恭候新君。”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顾渊渟看着沈亦舟垂下去的发,抿紧了唇。

他突然觉得两人之前多了一丝距离感。

这样的沈亦舟太过于疏离,疏离的让他害怕。

他想过去抱住他,能感受到沈亦舟还属于他,只是两个人站在城门的楼阁上,百官看的一清二楚。

只见他们先是蒙了一瞬,接着齐太傅红了眼眶。

他快速地跪了下去,大声喊道:

“老臣,恭候新君。万岁万岁万万岁。”

接着,一瞬间大臣的声音响彻宫殿。

“万岁!万岁!万万岁!”

顾渊渟扯下身上的一块白布,系在头上。

他快步的走过去,扶着沈亦舟的手,涩声说:“沈……爱卿,平身。”

一旁的弓箭手也快速收了弩。

木已成舟,太后气的的身影晃了一下,差点摔在地上。

沈亦舟却露出一个虚弱的笑。

从此,他家小崽子就是新主,再也没有人能欺负他了。

想到这里,沈亦舟彻底放松下去。

他强撑着的身子终于支撑不住了,倒进了顾渊渟怀里。

“阿言——”

沈亦舟失去意识之前,心想:“如今小崽子成了皇上倒是翅膀硬了,竟然敢直呼他的乳名,该打。”

作者有话要说:

【1】景阳钟,大臣上朝的时候敲得钟,在这里半夜里敲,就是为了告诉官员去世了。

【2】曹丕继位圣旨。

这一卷写完了。

我终于写到继位了。呜呜呜。太难了。

从此就是小皇帝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