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皇上像个傀儡一般,却依旧努力的活着,好不容易遇到了浥公子,两个人原本情投意合。

可谁料被太后发现。

小太监低头拭泪,可他不知道的事,太后不仅仅是因为两个人的关系,先帝离世之时,早已经觉察到太后的野心,于是将手中的一块兵符分成了两半,一半留给年幼的顺治帝,另一半则放在一个多年的好友身上。

这块玉佩,是顺治帝最宝贝的东西,也是唯一一个属于他的东西,他当做定情信物送给了浥轻尘。

可怎么也没想到,这块玉佩会害了浥轻尘。

顺治帝看着白梅,恍惚又回到了当时。

白梅上沾染了雪,浥轻尘在锦衣卫的围堵一下,将玉佩送进了嘴里。顺治帝听信赶到的时候,太后冷眼站在旁边,他转眸看了过去,只看到满地的血。

好多血。

血水把临近的白梅染成了红色。

顺治帝顿时瘫坐在地上,他顾不得威严,一点一点挪到了浥轻尘身边,看着浥轻尘嘴巴一张一张的,他的衣衫被全部染透。他凑近,趴在耳上才听出虚弱的声音。

好久,他终于分辨出来,他说的是:“我的陛下一定要长命百岁,好好活着。”

只是那声音越来越弱,越来越弱……最后连浅淡的呼吸声都没了。

顺治帝瞬间泪不成声失声痛哭,他干呕几下,最后吐出血来,太后却只是冷淡的看了他一眼,没有一丝感情的说:“把皇上拉开。”

小太监还在劝皇上:“回去吧,陛下,求求你了,冻上了身子就不好了。”

顺治帝在他的声音中回神,他伸手欲摸树上的白梅,可惜没有碰到,突然呕出一大口血。

小太监惊声:“皇上!”

顺治帝抬手擦了一下嘴边的血说:“朕没事,国师和九弟可快到了?”

小太监哽咽出声:“国师他们估计近日就能赶会长安。”

顺治帝眸中出现了一瞬光亮,接着又转瞬即逝,虚弱地说:“好,那就好。”

*

沈亦舟带着顾渊渟直赶皇城,一大队人走到宫门口时,门口侍卫拦路:“太后有令,任何人不许进宫,违令者斩。”

傅时行喊道:“我们要见皇上!”

然而门口守着的人持剑而立,充耳不闻。

沈亦舟皱眉说:“没用的,太后不会让我们进去的!”

如今朝堂局势混乱,太后抢夺大权,怎么会轻易让人接触皇上。

就在几人束手无策之际,顺治帝身边的小太监突然一跑着过来,他手中高高举着圣旨,朝着身边侍卫喊道:“皇上有令,宣国师即刻沈亦舟与九皇子进殿。”

身边的侍卫却阴沉下去了脸,太后亲自吩咐不许任何人进来。

可往日里不敢吭声的皇上今日竟然违抗太后的命令,这是在公然挑衅吗?

沈亦舟眸光一动,他也没想到一想怯弱的顺治帝竟然反抗。他向前走了几步看着侍卫,喊道:“怎么,小小侍卫你这是想抗旨不遵吗?”

那侍卫阴沉沉看着人,身后一人小声对他说说:“就他二人,也反不了天。”

那侍卫沉默半晌,对着周围喝声道:“开城门!只放二人进来。”

沈亦舟拉着顾渊渟,跨进城门。

这般时刻单独进城面帝,绝不是明智之举,傅时行开口想说什么,沈亦舟挥手阻止了他:“多谢王爷护送,改日定登门道谢。”

傅时行看着又阴沉起的天,又皱眉看沈亦舟的背影,对身后副将说:“快速去找沈韫玉沈将军。”

沈亦舟也没有想到再见顺治帝,他还记得狩猎之时寡言少语的青年,怎么也没有想到再见是这般光景。

房间里药味很重,他身子枯瘦躺在榻上病容很重,满目疮痍,没有一点求生欲。

“陛下。”他轻声喊道。

顺治帝的眸子这才转了转。

大殿上此时没有别人,只有刚才宣旨的太监守在一旁,双手不住的擦眼泪。

“你来了,”顺治帝说话颇为废力,“九弟呢?”

沈亦舟扶着顾渊渟向前。

顾渊渟看着床上虚弱的不成样子的人,漆黑的眸子多了一丝复杂的情绪,他对这个傀儡皇帝兄长,并没有多深的感情。

只是上辈子,这个兄长虽然没有多大权利,却确实帮过他。

他们都是皇家的囚徒,就算离开,脖子上也拴着锁链。

注定一辈子没有自由。

顾渊渟突然升出一丝同病相怜的悲哀来,低头抓住了顺治帝枯柴似的手。

顺治帝回握住,喉咙哽咽:“九……弟,我这一生从来没有好好的为自己活过,所以……我不希望你也如此。”

他艰难对着小太监招了招手,小太监立马将之前准备好的圣旨拿了出来。

“我活不长了,”

”等我死后,就把皇位传给你,”

顺治帝说,“我知道,你不想要这个。”他废了好大的力气才说完这一段话,眼神有些涣散的说,“可……我不想先辈们打下的江山毁在我手里,如今太后掌权,我们的顾家的江山摇摇欲坠,九弟,如今皇位交给你,我也能走的安心一些,就当是做兄长的求你最后一件事。”

是的。

顾渊渟从来没有想过当皇帝。

但他此时却怎么也说不出拒绝的话。

顺治帝看了一眼沈亦舟,又废力看向顾渊渟道:“朕这个皇帝做的失败,连自己想保护的人最后也没有护住。”

想保护的人。

顾渊渟眸眼转了一下,看着那道圣旨,又看向床榻上的男人,喉间滚动。

他的余光里,沈亦舟站在身侧。

他也有想保护的人。

可……现在的地位,他护不住他。

顾渊渟没有想过当皇帝,从来没有,他看向沈亦舟。

沈亦舟眼睛里什么都没有,他从来不干涉顾渊渟的决定。

半晌,顾渊渟才开口:“好。”

顺治帝闻言,像是终于解脱一般,虚弱的笑了一下。他缓了半晌,又从袖口又掏出一块玉佩来:“你说他傻不傻,为了块玉把性命丢了。”

沈亦舟知道他说的是浥轻尘,他眉心紧颦,忽然感觉像一块大石头压在心底。

明明离开前,浥轻尘还言笑晏晏的给他打赌,虽然他认识浥轻尘甚短,却也从来没有想过他会这样离开。

“剖腹取玉。”

而顺治帝亲眼所见自己的爱人被开膛破肚,也难怪一病不起。

到底犯了什么错,何罪至此。

沈亦舟眸子发涩。他刚想退开一步,顺治帝却喊住了他说:“国师。”

沈亦舟涩声说:“皇上,我在。”

顺治帝说:“我还没见过他的家人,你替我说声对不起。”

他知道沈亦舟和浥轻尘自小相识,他……不敢去见他的家人。

沈亦舟唇动了动,半晌才艰难地说:“好。”

顺治帝笑了,他眸眼不知道透过沈亦舟看到了什么,半晌松开了顾渊渟的手,轻拍了几下:“我乏了,你们退下吧。”

小太监已经泪流满面,看着顺治帝如此,对着沈亦舟说:“国师,九皇子,走吧让皇上睡会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