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卡斯,发生什么事了吗?”
卢卡斯死死地盯着手机的邮箱界面,激动地简直说不出来话,“阿洛伊斯!是凌!凌给我发邮件了!”
阿洛伊斯:?
邮件而已,至于那么激动吗。
他正想调侃炫耀一下自己前不久还接到凌燃主动打来的问候电话,就听见卢卡斯激动的夹子音。
“啊啊啊,凌说,如果有一场跟大奖赛完全撞上的比赛,完全公正公平,有丰厚的奖金,还可以抢走滑联关注和流量的那种,问我愿不愿意去参加!”
“凌这是什么意思?他是不是听到了什么风声,还是说他打算自己举办一场这样的比赛?天呐天呐,天底下还有这样的好事!丰厚的奖金,公平公正的比赛!哦,我的上帝啊,我当然会去!我现在就能去!”
阿洛伊斯听得云里雾里,但卢卡斯激动地颠三倒四地说了好几遍愿意去,他也就趁着这个时间,打开刚刚收到的邮件,飞快地理清了思绪。
天大的好事。
这是阿洛伊斯的第一反应。
他身在滑联,心还是在运动员和观众们的这边,所以在看见凌的计划和建议,想象到凌的举动可能会造成什么样的深远影响时,差点没激动地摔了茶杯。
凌居然能想到这样的建议?
甚至还打算付诸行动?
他怎么敢?
他真的能做到吗?
一定能吧。
那可是凌,总能创造新的奇迹的凌!
青年震惊之余,对凌燃简直不能更服气。
但他也很快就冷静下来,“但是卢卡斯,你们这样一定会开罪滑联,未来……”
“得罪就得罪!”
卢卡斯正在气头上,冷笑一声,“说得就跟滑联不会继续作践我们一样,阿洛伊斯,我算是看明白了,滑联这群吃人不吐骨头的老东西,最是欺软怕硬。不好好教训他们一次,他们就只会步步紧逼,直到把我们彻底踩进泥里!”
卢卡斯的语气带着显而易见的兴奋,“我可太喜欢凌了,不管怎么样,我已经准备好支持他了,真希望他所说的比赛一定能开得起来!”
一直到挂断了电话,阿洛伊斯耳畔都还回荡着卢卡斯兴高采烈的话语。
那是跟他一开始拨通电话时听见的愤懑恼怒完全不同的、充满希望和迫切的声音。
就好像凌的这封邮件,瞬间就为他带来了破开重重云雾的光。
阿洛伊斯盯着屏幕上少年委婉含蓄的措辞,心脏也不自觉地怦怦怦跳动起来。
凌真的会这样做吗?
他真的能做到吗?
用滑联最在意的营收来逼迫滑联同意设立监察机构,并接受监察机构对于打分和申诉的规范和处理。
多么可怕的想法。
这可真的是……太酷了!
阿洛伊斯把手机往床上重重一砸,哗啦一下拉开了厚厚的遮光窗帘。
落地窗外是凌晨四点钟的灯火。
路灯昏黄,黯淡,但在此时的阿洛伊斯眼中却不吝啬于看见了初升的太阳。
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自己有没有可能脱离这个令人厌憎的滑联,转而去新设立的监察机构供职?
阿洛伊斯迫不及待地把床头的裁判资料抱在怀里,眉宇间萦绕多日的阴云愁绪都在激荡的心情里一扫而空。
激动无比的心情里,青年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之前的奥运会自由滑时,华国的某位裁判就有过直播监督现场打分的行为,难道那个直播间也跟凌有关?
也就是说早在年初奥运会的时候,凌就已经有了制衡滑联的想法?
他是预料到自己一定会拿到单赛季大满贯,也一定会被滑联打压,所以早早就有了心理准备和筹谋吗?
不能吧,凌今年才十八岁,又因为一直在冰上,很少见阳光,外表上看上去比同龄人还要稚嫩不少。
可一个人的外表跟他的心灵好像也没多大关系。
没想到凌这种上冰时看上去很傲气,私底下其实有点温吞的性格也会想出这种实打实的强硬鹰派手段。
阿洛伊斯想见凌燃的心越发浓厚。
或许,找个借口请一段时间的假,并不会引起滑联的那些老家伙们的注意。
阿洛伊斯忍不住翻看起近期飞华国的航班信息,急性子的卢卡斯则是直接就定了后天飞往华国的机票。
有同样心情的远远不止他们两个。
凌晨六点的e国,刚刚起床开始晨练的西里尔和安德烈正要照旧偷偷用眼神互道早安,口袋里的手机就同时响了起来。
凌的消息吗?
两人不约而同地选择了直奔卫生间。
很快,狭小的卫生间就传出了惊喜意外的交谈声。
目前收到邮件的就这么几人,都是代表世界最高水平的顶级男单。
凌燃也有自己的顾虑,毕竟总局这边还没有松口,邮件的发送对象也只能是他交好的、确认过人品的几位好友。
就连给阿洛伊斯的那封,都是他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决定发送的。
这也就是阿洛伊斯比卢卡斯晚点收到邮件的原因。
凌燃相信阿洛伊斯的为人。
一个在知道奥运金牌其实已经被内定给自己后,始终饱受良心煎熬的运动员,怎么可能轻易就被滑联的大染缸染黑。
此时会犹豫,也只是在想,这样的消息会不会让阿洛伊斯左右为难,毕竟他现在已经入职滑联,说不定正要大展拳脚。
自己却是要对滑联出手。
他们可能会站到彼此对立的阵营里。
但想了下,凌燃还是把消息发了出去。
他们的友情还不至于抵御不了这点风浪。
凌燃在休息间隙发完了邮件,看看时间离吃饭还有一会,转身就又上了冰。
原本心里乱糟糟的思绪在他站上冰面的一瞬间就化为乌有。
清晰的深刃划过冰面,留下细且齐整的白痕。
凌燃在冰上乘着风滑行,他的肤色本来就白,穿一身洁白如雪的训练服,连冰刀都是银色的,几乎要与冰雪融为一体。
薛林远在旁边看着,有那么一瞬间,甚至觉得,冰面上那个微微扬起下颌,碎发随风飘起,神色清冷的少年有了一丝冷冽的神性。
他把这个念头说给秦安山听。
秦安山连头都懒得抬,“凌燃一上冰,就跟外界格格不入,你又不是第一次看他上冰了。”
好像真是这样。
薛林远啧啧道,“我在花滑这么多年,最大的感受就是,一个运动员有没有信念感,对滑冰是不是发自内心的热爱,真的是一眼就能看得出来。”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秦安山一下就明白了话里的未尽之意,眼里难得带上了点笑。
“如果不是看出了这一点,我当年未必会答应留下来执教。”
他一直在给凌燃编排节目,这对一个常年坐轮椅的人来说,几乎是不可思议的。
普通教练上冰试试就能做到的事情,他需要在脑海中构思千百遍,还要通过软件等工具的辅助,才能勉强拿定主意。
凌燃的每一套节目都是他的心血。
耗费的精力更是难以估量。
如果不是看出凌燃身上那种藏都藏不住的热爱与纯粹,秦安山还真未必就肯回到集训中心这个伤心地。
只有真正发自内心的热爱,才是最原始最强大的驱动力,才能把事情做到极致。
这大概就是凌燃总能摒弃杂念,全心全意地投入滑冰,又会为花滑的未来殚精竭虑地探索道路的根本原因。
秦安山的目光越发柔和,薛林远也是同样。
两个教练一步不离地守着他们最心爱的徒弟,就像是在看着自己全部心血与热爱的传承与结晶。
接下来的几天,总局那头依旧没有回应。
会议的事迟迟没有下文,华国站的比赛又近在眼前,这下连陆觉荣都有点急了,更别说心态一贯不怎么样的薛林远。
但他们都克制住自己没在凌燃面前提起话头。
凌燃也不是一无所知。
但他更相信总局和冰协一定不会对华国运动员的现状坐视不理。
少年按时按点地继续自己的日常训练。
却没想到冷不丁地就被朋友们找上了门。
第一个在机场落地的是卢卡斯。
他临上飞机前吃坏了胃,一下飞机就直奔卫生间。
然后,就在机场的卫生间里就偶遇了遮遮掩掩的阿洛伊斯。
也亏得两人认识这么多年,才会在彼此都戴着口罩帽子的情况下也能一眼认出对方。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最了解你的人往往不是朋友,而是对手。
卢卡斯和阿洛伊斯就是这个状态。
当然了,如果凌在这里,别说只有口罩和帽子了,再加上一副墨镜,他们也能一眼就认出来这个横空出世,压得他们喘不过来气的华国少年。
“嘿,你怎么来了?滑联那头知道吗?”
卢卡斯压低声,并没有要揭穿对方身份的意思。
毕竟他们两个歪果仁,在华国机场里真的很显眼,被认出来的话,难免会引起滑联的注意。
阿洛伊斯也没想到刚刚好就撞上卢卡斯,“好巧,我是来找凌的。滑联那边我请了假,说是要回家探亲。”
卢卡斯眨眨眼,“我也是来找凌的,一起吗?”
人高马大的青年满脸都是笑,“真没想到居然会这么巧,在这里也能遇见,在凌的身边似乎总能发生些匪夷所思的事情。”
阿洛伊斯点点头,“也不知道除了我们两个还会有其他人来吗?”
卢卡斯撇了下嘴,心里却是高兴的,“我猜凌只给了我们两个发了消息,哼,毕竟我们才是他最好的朋友。”
居然是这样吗,咳咳,阿洛伊斯被卢卡斯说动,心里也有那么一点点的高兴。
可两人还没有从喜悦里回过了神,就被一声不满的断喝打断。
“卢卡斯!你瞎说什么呢,难道我们跟凌不是朋友?”
这熟悉的嗓音……
居然会这么巧吗?
卢卡斯一回头,就看见了那双标志性的绿眼。
“西里尔?你也来了华国?”
青年咽了咽口水,震惊不已。
然后就见西里尔敲了敲隔间的门,叫出了跟他同行的沉默青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