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少观众们还没有缓过来神。
短短五分钟,仿佛是隔了一个时代。
很难形容这种沉甸甸的恍如隔世感。
华国是梁祝的故乡,没有哪个华国人不是听着梁祝的故事长大,启明星大奖赛在场的,更多的也是华国的观众。
明明老生常谈,很难惊艳的故事。
但他们敢打包票,再没有哪个版本会比冰上人用尽所有热情,用细腻无比的肢体语言所讲述的更加动人的了。
梁祝之后,化蝶仿佛有了新的含义。
只怕他们以后看见成双成对的蝴蝶,都会情不自禁地联想到今天这场视觉盛宴。
“太棒了太棒了!”
“燃神燃神燃神!”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很多人语无伦次,从座位站起来鼓掌。
端看观众们的表现,就可以知道,这已经是场足够成功的表演。
凌燃只得压下心中的遗憾,喘着气向四面八方的观众们挥手谢幕。
临下场时,或许是化蝶的故事里的那种不甘心感还萦绕在心头,凌燃忽然回了下头,准确无误地冲着观众席上,霍闻泽所在的位置笑了下。
很近的距离,不会再让人错认。
甚至可以说是明目张胆。
气氛高涨的赛场一时还没有反应过来,但摄像机捕捉到的这一幕镜头已经替未来埋下了一颗种子。
凌燃收回与似乎怔住的霍闻泽对上的视线,忍不住地想,总有一天,或许是自己能跳出来4a的那天,希望下场能拥抱的不再只是薛教他们。
这个念头在他心里打了个转。
他浑身湿透地跟自家教练拥抱,还不知道从五周跳到4a,外行人看似简单,但难度的无上线拔高,即使是他,居然也用了整整三年才能成功实现。
当然了,凌燃此时更不知道的是,四年后的奥运会上,他选择再度重启化蝶的时候,会有人盛赞这个包揽了五周跳和4a,完美融合了华国风和奏鸣曲的超高难度节目——
“作为从冰雪孕育出的天生舞者与艺术家,凌成功地为自己的竞技生涯书写了最完美的结局。”
这样的文字在网上流传的溢美之词里只占了很少的篇幅。
因为直到很多年后,还有人试图用动情颤抖的笔触书写这些记忆中的传奇。
“这是竞技场上永垂不朽的一幕,但绝不是一个时代的落幕。
凌是花滑有史以来的第二位,也是最年轻的一位奥运会三连冠获得者,更是一位新时代的开拓者先锋。
哪怕后来的竞技场上不会再出现他的身影,但所有人都会记得凌曾经来过,他以强势无比的胜利者姿态,统治过这片冰面长达三个奥运周期。
在凌全面统治的时代,所有选手都黯淡在他的光芒之下。
他永远在挑战和打破人类与规则的极限。
他是初叶,是夏蝉,是繁星,是归来客,亦是谪仙人,是明媚的红山茶,更是邀舞的优雅绅士,他就是冰面上旋转的全部四季与光芒。
他的冰刃所至,万人俯首,所有人心甘情愿地用尽狂热与憧憬为他尖叫加冕。
他就是无与伦比的奇迹与世间全部的美好!”
偶尔也有偏纪实性的。
“作为一个花滑时代的领导者,凌为花滑所做的,远远不止开启一个五周跳时代那么简单。
他在退役后也没有就此销声匿迹,而是以另一种形式活跃在冰雪圈。
在冰迷们都在为他的宣布退役失魂落魄时,他很快出现在某某台的冰雪综艺里,不仅向大家展示了他所在团队研发的最新成果,还公布了自己未来将会举办冰演的计划,并向所有在役退役的运动员发出邀约。
这个成功创立的新的联合冰演品牌,吸纳了很多原本在役期间成绩不算突出,并不出名的运动员成为常驻选手,成功获得了良好的反响,开创了多人冰演、冰上音乐剧等节目的先河……”
但这些都是很后来的事情。
此时此刻的凌燃还是老老实实地坐在等分台上,在自己又一次打破记录的超高分数出来后,在满场的呐喊尖叫声里,笑容灿烂地与教练拥抱庆祝。
启明星大奖赛的后台设施完备,他在领完奖后冲了个澡,换好衣服,才坐上霍闻泽的车。
已经在薛林远面前过了明路,霍闻泽没有再坐副驾驶,而是拉开另一侧车门,坐到了后排凌燃的另一侧。
车里空间很大,但坐三个人也不算挤。
好在这辈子的薛教没发胖,凌燃有点庆幸地想,眼神里多少带出来点。
薛林远瞬间想到另一个‘自己’说的话,好险气了个仰倒,拉开车门就坐去了副驾驶。
身边人彻底换了个儿,凌燃这才觉出些不自在来。
他挪开了点。
霍闻泽却坦然地坐了过来。
两人胳膊挨着胳膊。
霍闻泽神色如常,“路程远,路上晕车的话可以靠着我。”
嘿,这算盘打得也太精了吧,搁前排都能听得真真的,薛林远一听好险气得下车坐回去。
他想回头,结果一下就从后内视镜里看清了自己徒弟弯起的眉眼。
好家伙,他家的小兔崽子居然这么好骗?
不对,这个内后视镜是怎么回事?
这个位置得是调整过的吧,刚刚好可以看到凌燃常做位置的那种。
好家伙,真是好家伙,霍闻泽绝对是蓄谋已久!
这得有好多年了吧?
薛林远为自己的新发现心惊肉跳,气得磨了一阵牙,干脆眼不见心不烦,带上耳机兜头帽往座椅里一栽就合目养神。
提心吊胆准备了小半个赛季,今天可算放松一回,他养着神养着养着居然睡着了,在副驾驶上发出阵阵细微鼾声。
后排里,凌燃已经自顾自地找好角度,靠到了霍闻泽的肩膀上。
倒不是已经开始晕车,而是真的累了。
比赛,领奖,收拾东西,也就是冲澡的时候才缓了会,可紧接着就要出来坐车。
还是靠着闻泽哥更舒服,他心里想着,乌黑的脑袋瓜就不自觉地在对方肩上轻轻蹭了下。
霍闻泽面上一动不动,实则很有一种想要伸手揽住身边人的冲动。
想抱抱他,一见到就想的那种。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
下一秒。
“如果我能跳出来4a,闻泽哥,下一次比赛的时候,你可以在入场口等我吗?”
凌燃突然出声。
霍闻泽侧脸看他,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比赛时,冰场入场口一般会有很多记者,自己这样的陌生面孔出现,一定会引起很多人的注意。
阿燃不会不知道这一点。
他想做什么?
霍闻泽的心跳一下快了起来。
凌燃已经抬起眼看他,黑眸里满满当当都是笑,“可以吗?”
鬼使神差般的,哪怕知道自己应该拒绝,拒绝才是为了凌燃好,霍闻泽喉结滚了滚,脱口而出,“好。”
“那就这么说定了。”
凌燃想了想,伸出小拇指,“拉勾?”
很孩子气的举动。
但霍闻泽还是很快勾上了自己的,他仿佛已经意识到了什么,语气郑重,如同许下一声的诺言,“我答应阿燃的,从来不会反悔。”
说完就顿了顿,手臂慢慢往上,渐渐地就揽住了身边人的肩。
没有被拒绝。
霍闻泽一颗心都要化开,浑身绷紧着,呼吸都变得又轻又慢,纷涌的情感从他的心底奔涌而出,浮现眼底。
那是许多年来强自压抑住的喜欢与向往。
他如同信徒般虔诚地寻找着光明。
直到此时才真切地触碰到了那束光。
一如他所幻想过无数次的那样温暖和明亮。
欣喜若狂,那双向来冷淡镇定的漆黑眼底此时是毫不掩饰的欣喜若狂。
凌燃看着霍闻泽,看着看着,眼睛弯了下,轻轻地靠了回去。
他也是。
答应了,就一生都不会反悔。
车身不期然地颠簸一下,凌燃下意识往窗外望去,就见他们没有在原先的路口转弯,而是径直往前,驶上了最近开通的新路。
一条崭新的,还未有人驶过的路。
沿途都会是不一样的风景。
有春光明媚的,也有凄风苦雨的。
但好在,他现在终于有了约定好要一起同行走下去的人。
凌燃微微合上眼,呼吸间都是两人身上如出一辙的西柚气息,纠缠到底,不分彼此,此生不休。
这大概就是戏文说的那句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困意上来,他有些晕乎地想,嘴角就噙上了笑。
此时日光正正好。
*
作者有话要说:
梁祝强烈安利徐克的电影版本,有点老,但很好看~
呼,终于要写体育综艺啦,大家有什么特别想看的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