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时没有说话,等凌燃告别记者们进了后台,才一起跟了进去。
作为家属,他也是有一张通行证的。
薛林远不大高兴,却也没阻止,毕竟凌燃的情况不好,多一个帮手是一个。
凌燃一进后台就没心思再搭理其他人的眉眼官司,他在陆地训练室对着镜子,尽可能地在上场前把浑身的关节都活动开。
哪怕不一定继续比赛,他也还是早早换上了考斯腾和训练服。
薛林远掐着表,偶尔叫停递水,就要故意炫耀地看霍闻泽一眼。
霍闻泽帮不上手,就在一旁静静看,尽可能不打扰师徒两人。
还算有眼色,薛林远心气顺了点。
等到自由滑进行到最后一组,六分钟练习的播报声也响了起来,他就顾不上霍闻泽了,一路护送凌燃到了入场口,头上都急出了汗。
“咱们可不许逞强啊,”薛林远忍不住交待再交待。
凌燃点点头,笑了下,就一推挡板滑了出去。
“老天保佑老天保佑,如来佛祖观音大士元始天尊……一定要保佑我徒弟好好的……”
薛林远絮絮叨叨的,愣是把漫天神佛念了个遍,这会儿也完全不介意自家徒弟出发前多看霍闻泽的那一眼了。
“会没事的,”霍闻泽看向只是六分钟练习就得到所有观众瞩目和欢呼的身影。
薛林远哼哼,“凌燃肯定不会有事。”
霍闻泽缓声,“他滑得很好,如果不是事先知道,完全看不出受伤。”
薛林远心疼又骄傲,“那是凌燃性子要强,搁别人早就上止疼片封闭针了。”
霍闻泽摸到了点薛林远的脉。
大约只要是夸赞凌燃,这位薛教练就会很高兴。
他凭着记忆,不动声色地从自己视频评论区里挑挑拣拣出一些网友们的花式夸赞。
薛林远听着听着很快就高兴起来,还不断点头,“没错!除了凌燃还有谁?他能拿到那么多冠军,哪是那么容易的!”
“我也觉得两次奥运夺冠的几套节目足以封神,以后选手都会拿他当标杆。”
“凌燃的技术难度绝对吊打其他人!每一套节目都是!”
霍闻泽语气不紧不慢,因为本心就信服,说出来的话很有真实感。
再加上他察言观色功夫极好,每一句都说到了薛林远的心坎上。
说得多了,薛教练的眼神就像是在看知己了。
霍闻泽:……
他一直都知道凌燃身边的这位教练心性简单,现在才算是有了深刻认知——
只需要夸凌燃几句就能让他放下戒备。
怪不得能跟阿燃相处得这么好,他们都是一路人,简单,干净,又纯粹。
霍闻泽静静看着凌燃从远处乘风滑近,眼里就再容不下其他。
冰面上,凌燃的情况却说不上好。
他都能感觉到考斯腾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打湿半边。
看来退赛养伤大约是势在必行了。
但在临走前,他想给观众们一个惊喜,好让远道而来的大家不那么失望。
青年滑近入场口,脱掉训练服团吧团吧,往霍闻泽的方向用力一扔,只穿着考斯腾就再度滑上了场。
四周观众席瞬间沸腾。
紫罗轻纱,衣袂翩然,最绝的还是从肩颈往下,衣衫上缀满的无数蝴蝶!
每一只看上去都只有指尖大小,却都是精致的、立体的,正随着风飘飘起舞,蝶翅翻飞,憩息在青年衣衫上不肯离去。
一亮相就是仙气十足的氛围感。
“哦!这件考斯腾真的没有超重吗!”观众们惊叹不已。
各国解说员纷纷将注意力转移到凌燃新赛季考斯腾的首次亮相上,不遗余力地用尽溢美之词。
“冷淡清雅的颜色,热烈张扬的蝴蝶,矛盾又和谐的美!”
“美呆了!凌的每一套考斯腾都绝美!”
“只是看着这件考斯腾,我就已经期盼起自由滑的节目里!等等,凌现在是在练习编排步法吗?!”
冰上的身影在冰场中央立定,仿佛聆听到了某种无声的旋律,突然就舒展四肢滑了出去。
大一字,燕式滑行,下腰鲍步……每一步还都伴随着显然是精心设计过的舞蹈动作,带来视觉上的冲击。
明明没有音乐,强烈的情感爆发力却不容忽视。
一定是编排步法没错了!
观众们发现了这一点,鼓掌都更加卖力,个个眼神放光。
凌燃忍着疼,在冰上简单展示自己原本要上的节目,欢呼和尖叫一声接一声,汇聚成热切无比的海洋。
满场的振奋气氛中,冰场入口处的两人显得格格不入。
薛林远满眼柠檬,全都是才消下去没多久又浮上来的戒备心。
霍闻泽则是抱着凌燃扔过来的训练服外套站在对面,突然就有了一种自己一朝被打回到解放前的无力感。
一件衣服而已,刚刚的近乎都白套了。
霍闻泽有点想扶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