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通的运动鞋估计是穿不了,我一会去给你拿双能出门的棉拖鞋过来。”
肿成这样,就是缠了弹力绷带都穿不进去。
凌燃点点头,小心翼翼下床去洗漱,但一落地就是钻心的疼。
他轻轻嘶了一声,才若无其事地走去卫生间。
一看宝贝徒弟这样,薛林远心疼都来不及,也没心思去想其他,连霍闻泽叫司机送他们去比赛场馆时,自己也跟着坐进来的事都没计较。
只一味地在车上替凌燃开解,这场分站赛其实没那么重要。
霍闻泽一直坐在副驾驶上没开口。
车内气氛还算平静。
担忧他们彼此看不顺眼的凌燃这才悄悄松了口气。
可下一秒就看见霍闻泽正在内后视镜里冲着自己了然微笑。
平心而论,霍闻泽的长相很好,是那种骨相皮相俱佳,偏冷的清隽挂儿,而越是长相偏冷的人,发自内心地笑起来时就越是能融化人心。
更不用说对方的眼中有一种独独为一人的专注感。
凌燃像是被什么烫了下,倏地收回视线。
他看了眼薛林远,见对方正因为说得口干,打开背包翻找水杯,并没有看见刚刚的一幕,才稍稍松了口气。
这种老师家长在身边,偷偷摸摸传小纸条的既视感好奇怪,凌燃忍不住地想,然后就忍不住又抬起眼。
好吧,闻泽哥还在看他。
凌燃这下也不避了,大大方方地对着内后视镜笑了下。
镜子里青年瞬间眉眼弯弯,笑容灿烂。
霍闻泽倏地就挪开视线。
凌燃莫名有了一种这次是自己赢了的感觉。
可是自己赢了什么呢,他有点想不出来,干脆也不去想,因为车已经开到了比赛场馆的内部停车场。
凌燃下了车,手中就被塞了拐杖。
霍闻泽还想去背,却被拒绝。
“这种场合我还是要自己走的,”凌燃有自己的想法。
他镇定自若地拄着拐,一瘸一拐地走进无数等候许久的媒体记者的包围圈,在亮如白昼的闪光灯中客气微笑作答,没有一丝一毫的不自在。
能被放进场中的记者们也很有分寸,哪怕已经激动到语调高涨,在按顺序询问了几个关于五周跳的问题后,还不忘关心凌燃的受伤情况。
“天呐,凌,你伤得很严重吗,是因为那个五周跳吗?那以后你还会继续挑战它们吗?”
有个金发的女记者眼里都快闪上慈爱的泪花了。
凌燃很容易分辨出话中真意,语气更温和几分。
“没有伤到骨头,只是些皮肉伤,会好得很快,也谢谢你的关心。至于五周跳,这是我为自己在新的奥运周期定下的目标,只要我还能滑,就会一直坚持下去,直到成功的那一天。”
马上就有记者追问,“那你伤成这样,还会继续今天的自由滑比赛吗?”
凌燃顿了顿,“是否要继续比赛,可能要等赛前练习后才能确定,我需要上冰尝试一下再做决定。”
追着他采访好多年的红发伯尼面露不忍,“凌!别去了!你的脚肿得可能都要穿不上冰鞋了!”
也有人迫切追问,“凌,我记得你很少因伤退赛,之所以会放弃,是因为觉得这场比赛没有挑战性,放弃也不心疼吗?”
记者的问题难免会尖锐。
无数摄像头挤挤挨挨,宛如一只只冰冷敏锐的钢铁眼睛。
凌燃稳稳地站在水泄不通的包围圈里,一举一动却都游刃有余,甚至带着几分松弛感,比很多日常面对镜头的大明星都要自在从容。
他吐字清晰地回答着记者们的提问。
先是谢过已经眼熟的伯尼的关心,随后转向提问者。
“我平等地尊重每一场比赛,不会因为比赛的层次,参与者和观众数量而区别对待。如果接下来的赛前六分钟的练习能够让我确认,参加比赛是可行的,我就会继续我的自由滑节目,并尽我最大的能力,把我心目中的故事演绎到尽善尽美。
如果我真的弃赛了,那一定是因为我想要去进行更高难度的挑战和征程,不得不保留更多的实力。”
凌燃笑了笑,“我已经滑过两个奥运周期,第三个奥运周期或许是我最后的机会,我想要实现前人始终在向往的目标和梦想,也愿意为此付出一切。”
这一切里,自然包括很想参加的比赛。
毕竟健康的身体才是他实现梦想的基石。
非常滴水不漏的回答,因为发自内心显得格外真诚。
有些感性的记者在听到最后的机会时就红了眼眶,气愤地瞪了那个提问者好几眼,才又围拢过来,一边关心安慰一边继续提出自己的问题。
凌燃一一作答,一点不耐烦的神色都不曾有。
他是人群的焦点和记者们的宠儿。
所有的目光和镜头都在围着他打转儿,即使下了赛场也不会泯然众人。
薛林远在一边看,心疼凌燃要站半天的同时,再看向霍闻泽的时候就在心里冷哼一声。
哪怕霍闻泽身价不菲,人才出众,在他眼里,都比不上他的宝贝徒弟一星半点儿。
钱是可以数得着的,无价之宝却是不可估量的。
凌燃就是薛林远心中的无价之宝。
所以他现在看霍闻泽就是哪里都不顺眼,没当面挑剔吐槽都是看着徒弟的面子上,心里却打定了主意以后都不搭理对方。
想偷我家的白菜,那也得先能过了他这一关,薛林远老父亲一样气哼哼地想。
霍闻泽都看在眼里。
如果依他的本来性子,当然不会在意这些的,但想到凌燃对薛林远的重视,难免就多留了点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