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自己提着行李箱出去,打车,买了机票,一个小时就落地了。
人却在机场坐了整个下午。
回到家,段力天在家里搞装修,安装什么东西,抬头问了她两句,她没有回话,到房间把自己收拾好。
第二天去公司上班,她没去设计部,也没有回蓝瑶的信息。
旅游买的那些东西一件没有送出去,信息,电话,什么都没有接。
那几天,段嘉央天天宅在公司,跟着团队学,跟着揣摩,报课、甚至还学她爸领导的样子,监督手下的人。
也见到了林珂,只是不跟她说话,林珂看着没挨什么打,她没有去请教过林珂,林珂也没有帮忙,蓝瑶看到很多次了,毕竟在一个地方住,蓝瑶瞧着也没什么大碍。
她怀疑这两个人也受的内伤,但是她不想管,她自己都痛的要死。
段嘉央不和她们联系,私下能看到她们各种暗示,她忙得不可开条,时间花在项目上,不是在工作,就是大家聚餐她也跟着去。
每个环节她都认真做了,尽量问项目内的人,各种测试她亲自到场,等到大家说行,把文件送过来,她煞有介事的在上面签下了名字:段嘉央。
晚上她们一起去庆功宴,大家给段嘉央敬酒,助理帮忙喝了两杯,多数她自己解决了,晚上家里司机把她送到家,段力天在跑步机上跑步,她看着他鼓起来的肚子,呕了一声,好恶心。
她以后不会也变成这样吧。
段力天笑嘻嘻的过来,“明儿来我办公室,开会的时候带着你,也给你升个职,你当个总监……”
段嘉央“哦”了一声,回房间倒头睡。
周六她去美容院做了脸,周日挑了一套黑色的西装,低V领,没有开到小腹,因为她肚子上的淤青正在好转,扩散了很大一圈。
她一开始还以为打出了内伤,得去医院做检查了。
那一拳是林珂打的,她庆幸打在自己身上了,扇她耳光最重的巴掌是蓝瑶,眼角回来还有点肿。
她翻阅所有小说,电视剧,还上网百度过,发现她这个情况放在哪儿都相当炸裂,修罗场被争抢的对象挨了一顿毒打。她也没敢买药,就硬着熬等它好。
开会时,俩工程师坐在她旁边,由她们汇报工作,最后和车间研发确定生产量。
人挺多,段力天亲自当场,林珂坐在对面离段嘉央三个斜对角,她站起来昨天的稿子都背好了,“刹车系统测试工作已经完成了……”
半个小时,段力天听她说的是那个事儿,鼓了鼓掌,他偏头又翻了两页,刚要宣布自己的安排,秘书推开门在他耳边说了两句话。
段力天皱了皱眉。
桌上两个工程师手机响了,他们并没有段力天那么照顾人的面子,喊了声:“段小姐……有事,车间x零件制作出了点问题,设计图已经传过来了,您看看……”
段嘉央卡壳。
这一环不在她的稿子中。
所有人都看着她,她抿紧了唇,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工程师说:“最后一环有点问题,但不是大问题,再做两个测试……待会你这么说……”
项目出错的那一瞬间,大家紧张又期待,视线聚集在段嘉央身上。
段嘉央手抖了抖,她紧绷的背脊松散,心里有一丝隐秘的解脱。
被夹在火烤的日子结束了。
不用当麻木忙碌的行尸走肉。
真好……啊。
段嘉央偏头跟旁边工程师说:“你去汇报吧。”
段嘉央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工程师就着设计图和各种数据重新说,应对各种问题,解决的未解决的都能想到应对办法。
她抬头,对上了段力天的视线。
段力天皱了皱眉,散会时,段力天秘书过来了,“这个项目暂时压下来了,再改改,待会来办公室一趟,好好跟董事长说。”
段嘉央嗯了一声。
回到办公室,她人都瘫软了,歇下了力气,趴在桌子上,助理过来,本来想跟她汇报工作,看到她的状态捏了捏文件,又去问了别人。
大家都忙里忙外,好像是车间的零件有问题,她们测试是没问题的,但是忽略了一个小细节,硬件跟不上,得请人来看,目前找不到人。怎么办呢。
段嘉央跟过去看,可是她不懂硬件,大家忙里忙外,她挺想学那种上司来一句:“限你们三天之内搞定,不然全滚蛋。”
奈何没本事,开不了口,她问了助理一句,“如果解决不了会怎么样。”
助理说:“新车所有时间都得往后挪,这关系到刹车系统的安全性……”
段嘉央喔了一声。
所以是又失败了吗。
还是说,比上次好?至少没一口气打死。
在公司加班到十一点,晚上她开车回去,段力天没回来。她回到卧室倒头睡,等到起来,早上八点半,她下楼,段力天正在和秘书说话,旁边还有几个高层,这次没有避讳她。
秘书说:“不怕别的,就怕他们会想着扶个阿斗上爬。”
段力天说:“蓝家那个儿子?有个屁用,废物一个,家里送出国读了那么久,什么都没读出来,吸烟喝酒样样都会,染了个白毛看着像个鬼,一天天在外面泡吧,认识一些狐朋狗友。蓝家要是把公司给他不给蓝瑶,那我就不会这么客气了,直接抢了。那种男的出来干个十年八年,再大的公司也是个渣,我要是他爸妈直接给送娱乐圈去,还能靠脸吃个饭。”
他说这话时,几个人都看向他,那意思像是在说:“你女儿呢?不也是个蠢货吗。”
段力天不悦地皱眉,“嘉央再怎么比他强,名牌高材生,教她她学得会,也能认真学,只是慢了点,早晚学的会。学不会她也乖,知道当个花瓶不惹事,不比多数人聪明多了?”
秘书奉承的点头,说:“那这次还要和蓝家合作吗?”
段力天野心勃勃,心狠手辣,“合作啊,蓝家也想跟我们合作。双方互赢,我不信蓝家不惦记我兜里两个子,他们想要钱,我想要硬件,还是哥俩好,他们要几个亿,压一压闭眼给。如果真的把公司给蓝睿,就把蓝瑶和班底搞过来,公司一脚踹。”
段嘉央在楼梯口那里站了会儿,听的懵懵懂懂,等他们说到两家亲,她开口说:“爸,我不打算和蓝瑶姐相亲了。”
段力天正抽着烟,他把烟压到烟灰缸里,说:“就一个项目给你吓到了?不至于,换个人去解决就行了。”
“不是的。”段嘉央说:“我觉得没必要了,有愧疚感,我坚持不住了,她很好,但是,我快废了。”
段力天抬头看她,挥挥手让高层走了,只留下了秘书。
他说:“这有什么关系,你工作你的,她工作她的。目前来说你最适合她,她也是最适合你,刚有些话我也说明白了,这次没暗示你吧,你俩在一起,蓝家段家都是共赢,蓝家可以是你的,我们段家……”段力天是个老狐狸,“我要掂量掂量给谁接班。”
段嘉央最开始也猜到了,所以她才会问是不是两家有什么关系,是不是有什么合作。
她没说话,先是靠着沙发,之后直接躺了下来,她望着天花板。
油盐不进一般。
段力天还在说:“蓝家也需要一个庇护,我们段家就是最好的,为什么我跟她爸聊着聊着,跨过封建那一套直接想你们在一起,因为都看中了彼此的利益。”
“你别这样说,那都是你们的想法,蓝瑶姐是真的喜欢我,她上心了。”
“那怎么之前不追?”段力天说。
“你不是说了吗,她家里不如我们家,家里又不接受她的性取向,所以她没有追我啊。那总不能还没到手,就卡死在父母这一关吧。”段嘉央说。
段力天冷笑,“段嘉央,你是真不懂,还是假的不懂,她爸妈一开始不接受她的性取向,后面怎么接受你了。”
段嘉央沉默,段力天受不了她废物的样子,简直没法跟她说,“你们也老大不小了,她还大你两岁,她2627了,她怎么不追你。”
“我先前也跟你说过了,互相利用,你以为蓝家不会从我们这里拿到好处吗,我大把大把的投资,你以为真的就靠感情好?我让你利用林珂爬上去,那是想把蓝家收进雪堂,她爸妈先前不接受她的性取向,一下子接受了,那也是想从雪堂这里分走钱,搞走我的公司,谁跟你在一起,谁就是雪堂的天。”
段嘉央说:“你能不能别老这种事说,当初给我挑对象,你说她好,现在你又说人家不好,好不好都是你在说。”段嘉央闷声说着,她不想听这些,再说下去,所有的都好像是交易,“蓝瑶姐不是那样的人,她是真心对我好。我感受得到。”
段力天说:“我是为你好,你怎么不知道好歹!”他看秘书,手一摊,“你看,我跟她说明白她又觉得现实,不说明白她又听不懂,怪我不把阴谋诡计说的明白些。”
秘书安抚,“您消消火,她还小。”秘书也同段嘉央好好说,结婚这种事是要看一辈子的,要生活几十年,最好还是找适合自己的,门当户对,遇到合适的就得抓紧。
段嘉央蹭地站了起来,“我有自己的想法,你们总是说着说着干扰我,我当时已经想过跟蓝瑶姐说不合适了,你说,你特地给我挑的,我说我不结婚,你又说一堆,总是你说说说,我不按着做是我蠢,我按着你说的做,项目黄了,你也说我蠢,到底要我怎么样吗。我现在不想听你的了!”
是的,她的确优柔寡断,可是,最开始她在公司门口,下雨的那次,林珂撑着伞带着她走,蓝瑶都看在眼里的,然后她说她也想试试的。
她无声沉默是拒绝。
后来后来,她也要说不适合。
以为所有人是知道她摇摆不定的。
所有人让她选,最后呢,她选不下去,顶不住了,也全是她的错。
“你不是老觉得我和林珂藕断丝连吗,我告诉你,为什么我不想和她在一起,你看看我现在像什么样子,我还有一点骄傲吗!你不是现在还在和她妈较量吗,你看看她多优秀,你看看我成了什么样子的蠢货!我朋友不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做任何事都是半吊子,我觉得我不配!我这样的人,就应该跟着你段力天做一辈子废物,吃的肉喝你的血!当初我去找她,你说蠢货会遭报应我活该,我一直记着这句话,当我人生的准则,我的确遭报应了。我完全听你的话,你让我干嘛我干嘛,我现在变成了一个彻底的废物!我有时候都想死了算了!”
“你就知道骂骂骂骂,永远骂我,是的,我蠢,我本来就是这个蠢样子!可这不是你的原因吗!你当初如果不把林婉弄进家里来,我就不会放弃学画画,可能我就跟我妈一样成了艺术家!如果不是你们把林珂弄走,我就不会去学英语,也许我就去学化学学制药,变成了医生或者一个制药师!而不是搞什么都成了半吊子!”
说着说着,段嘉央反应过来了,哦,她曾经也有过想做的事儿,她当初化学考的特别好,她也特别感谢班主任,想学化学一类的,可是突然某天她就茫然了,路走的乱七八糟。
段力天要张嘴,闷闷的呼吸,脸胀紫。
她知道她爸是想让她道德感降低,从优选择,也帮她说话,让她别犯蠢。
可是怎么才不是犯蠢呢。
未来究竟怎么走比较合适?
项目失败了,她特别轻松,觉得灰蒙蒙的天好像有曙光了。
眼睛泛红,段嘉央坐在沙发上擦眼睛,段力天被她劈头盖脸的骂,一下晕头转向,“你怎么不从自己身上找原因……算了,不就是个项目吗,让林珂弄一下,你跟她说个好话不就行了吗。哭什么哭,有什么好哭的?”
“你不懂……”
“这就是职场,有时候你认真做一件事,不仅拿不到最高奖励,为她人做了嫁衣,而且,一不小心就翻车,要背所有的锅。”段力天坐在她对面,倒了一杯茶,说:“我知道你这次付出了很多努力,但是人不能一点挫折就倒下,你跟蓝瑶只是互相利用,对林珂狠一点那是她欠你的。人总是要往上爬的。你想想当初你外公意外走了,各个虎视眈眈,外头都想搞死雪堂,要不是我自断几尾,保留一条活命的尾巴,能有今天的雪堂吗?”
段嘉央说:“你不懂。”
“你根本不懂……”
段嘉央把手压在眼睛上,“你就不能跟我说嘉央没事的,好好跟她谈,觉得不适合就分开,你想怎么来就怎么来,不用强迫自己,感情这个东西强求不来……你为什么不这么说?”
段力天哽住。
段嘉央闷声说:“你以为我不想好好跟你说话吗,我真的很听你的话了,你看看,每次你让我做的事,我嘴上不乐意,别别扭扭,可是,我哪次不去做了。你把我从海岛回来,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了,不是吗?”
*
段嘉央在家里躺了很久,家里阿姨送餐上来,敲敲门,她饿了就拿东西吃,她就胡乱的吃一点。
阿姨担心她去跟段力天说,段力天皱皱眉,不甚在意地说:“好的不学净学坏的,林珂那些聪明的手段一个没学,就学会了她的胡吃海塞。”
段力天知道林珂有个怪毛病,刚来家里那会家里没人成天端着锅个吃饭,他看着很心烦,总觉得这孩子脑子有毛病,但林珂每次考到第一,他又没什么好说的,本就不喜欢林珂,也不是自己的孩子,懒得去管了。
没想到林珂走后,不知道从何起段嘉央把这个坏毛病学了,戒了很久才戒掉。
阿姨照顾段嘉央很久了,还是不放心,擦擦手说:“那也不能这样颓废着,嘉央本来就心思脆弱,要不给那个笑笑打电话,让她来陪陪嘉央。”
“行了,你别操心了,她自己会好的,哪次不是自己躺几天,想通了就出来了。”段力天往楼上看看,在楼下踱步许久,往楼上看了三次,上楼,他敲敲门,“以前什么事都过来了,现在还有什么过不去的,你想怎么样,不想干了,你就回来闲着,跟你朋友去旅游,去香港玩一圈也行,陪陪你姨婆,你姨婆年纪也大了。”
段嘉央也不回他的话,段力天又用力敲了两下,寻思自己也没说错话,他去了一趟书房,想着给香港那边打个电话。
电话打完出来,阿姨急急的过去说,“先生,小姐刚刚出去了。”
“去哪了?”
“我问她她也没说,自己出去的,也没开车,你说会不会像以前那样一个人跑了。”
“林珂都回来了,她能跑哪去?”段力天哼着气,“这个蠢……”后面的字没说出来,“去去去,让王叔开车跟着,远着点,别让她发现。”
过了几个小时,王叔打了电话回来,说段嘉央跟蓝瑶见面了,段力天用力跺了一脚,还是没忍住,“蠢!真蠢!给她铺路她都不知道走!蠢!就不能跟她妈一样聪明点!怎么这么蠢!”
阿姨不理解,问:“也许是约会去了。”
“约屁的会。”段力天生着闷气,就不应该把所有话跟她说明白说透,蠢着也挺好。
*
俩人约在餐厅见面,段嘉央先到,她今天没上班等了三个小时,蓝瑶处理完工作,午休出来的。她身上穿着西装,段嘉央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