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唐梨猛地绷紧了心神,顺着那一缕虚弱的血腥气找过去,在这个极其隐蔽的角落里,藏着一扇【储物间】的暗门。

她只是走近了一点,信息素的气息便浓了几分,从缝隙间慢慢地涌出。

隐约能听到一点微弱的响动。

来不及多想,身体的动作比思绪更快,她用力地砸向门锁,一下接着一下,声音沙哑:“楚迟思?!你在里面吗?你可以听到我吗?”

【手腕、指节伤痕+5,生命值-5】

【警告!请立刻休息!】

【剩余生命值:10】

紧锁的门终于被砸开,血珠顺着指节滑落,骨节因为用力过猛而不止颤抖着,唐梨握住手腕,改为用脚“嘭”一声踹开了门。

昏暗的储物间里撞入了一丝光。

整个房间都浸没在Omega信息素里,可比信息素更为强烈浓厚的,是仿佛能凝成实体一般,从空中粘稠滴落下来的血腥味。

白色被单与枕套散落一地,上面满是怵目惊心的鲜红色血痕,斑驳地一路蜿蜒着,引导向储物间深处的角落。

唐梨的心都在颤抖:“迟…迟思?”

被单窸窣响动着,顺着柔顺的发滑落,露出躲藏在里面,那样小巧,那样精致的一个人,能捧在手心间的瓷娃娃。

楚迟思侧着身体,目光冰冷。

绳索被尽数磨断,断裂在她身体周围。那细巧的手腕上面全是狰狞的血痕,正向后缓缓地渗着血珠。

而更要命的是,她正紧握着一块被掰断的铁片,锈迹斑斑的尖头抵着后颈皮肤,埋藏腺体的位置。

微一用力,铁片便凶狠地扎进去几丝。

“楚迟思?!”唐梨向前冲去,却硬生生地停住了脚步。

楚迟思的手一转,铁片便带出一串血珠,滴滴答答地砸落地面,溅开满地鲜红。

染满殷红的尖头,正对着唐梨。

“不…不要过来。”

楚迟思剧烈呼吸着,声音一点点沉没:“不要过来,给我滚开。”

-

这可能是唐梨第一次,或许也是最后一次,在清醒状态下违背了楚迟思的意愿。

“哐当”一声,铁片被甩落在地,深深地扎在层叠被单之间,尾部还在嗡嗡震动着。

手腕被人握住,悬在半空中。

楚迟思愣神,茫然地仰起头来:“你……”

唐梨动作凶狠暴戾,眼睛里布满血丝,似一匹还未驯服、饥肠辘辘的狼。

可握着腕间的手却那样轻柔,小心翼翼地,像捧着轻盈的羽毛,生怕弄疼了自己。

“楚迟思,不要这样。”

她模样好凶,眼睛好红,总让楚迟思疑心她下一刻便要落下泪来,可直到最后她都没有。

“对不起,我还是来晚了,我一直在二层那边找,我砸了一堆门,拆了好几条铁链,还有好多人挡住路,我…我……”

唐梨紧握着她,弓下身体来,褐金长发垂落在自己的肩膀上。

她的呼吸在颤抖,握着自己的指节也在颤抖:“迟思,求你了……”

她的声音好轻,又好温柔。

触感在皮肤上蔓延,细线一般地缠住血肉,缠住伤痕累累的骨骼。

攥着腕间的手松开了。

唐梨溃不成军,颓败地跪在地上。她似乎想要拥抱自己,可是举起的手最终还是放下了,只是将头压落,压在自己的肩膀上。

呼吸蔓进衣领,温热湿润。

她声音低哑,断断续续地落在耳旁:“迟思,对不起,对不起,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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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能够早些找到你就好了,一切是不是都会有所不同?

可是这世上没有如果,变量相互作用不断转换,熵值永远不可逆减。

我们向着混乱走去,这是宇宙间的法则——昭示着过去已成定局。

唐梨连拥抱她的勇气都没有,她只能苍白无力地说着:“我一定会带你出去的,我保证。”

唐梨直起身来,脸上是硬挤出来的单薄笑意,她斩钉截铁地说着:“我会带你回家的。”

楚迟思眼里只有冷意。

她不相信自己。

唐梨低着头,侧身拽过一条被单,双手撕扯着,想要扯下一条当作临时绷带,帮楚迟思将那几道较严重的伤口包扎好。

结果,唐梨五指颤抖得厉害,呼吸急促杂乱,攥着被单撕扯了半天,连个小豁口都没扯开。

楚迟思在一旁安静地看着。

唐梨撕扯了半天,终于放弃,向着楚迟思伸出手,“我扶你站起来,慢慢地,好吗?”

手悬停了许久,直到腕间都有些酸涩。

她终于将自己放进手心。

唐梨握紧那染血的指尖,心也跟着被掰成五六七八瓣,她不敢用太大力气,慢慢扶着楚迟思站起来。

楚迟思身体滚烫得厉害,呼吸不太稳定,刚刚勉力站起身,便一头栽倒在了唐梨的怀里。

腺体还是被破坏了,皮肤上划开一道血痕,原本熟悉的信息素变得有些支离破碎,倒在自己怀里的人也是支离破碎的。

但是没有关系。

她会一片片拾起来,慢慢拼凑完整。

“没事了,”唐梨抚摸着黑色长发,让她将重心都转移到自己身上,“已经没事了,我把外面的人全解决了。”

楚迟思默不作声,只是看着她。

“派派和小奚在外面等着,”唐梨继续说着,用言语填满她们之间的沉默,“我们赶快去医院,你身上的伤口全都要处理——”

楚迟思忽然摇了摇头。

“不要,”她说,“我不要去医院。”

唐梨有些急了,“这怎么行呢?你腺体受了很严重的伤,必须要去医院做检查。”

楚迟思只是摇头:“不去。”

她倔得厉害,唐梨又急,刚想再劝说几句,脑海里蓦然响起个熟悉的声音:

“听她的,不可以去医院。”

系统警告道:“那边是乱码区域,所有的数据和NPC都处于怪异的叠加状态,非常危险,千万不能靠近。”

唐梨一顿,笑了笑:“唷,这次掉线这么久,需要你的时候连个影子都没有,现在终于舍得回来了?”

总觉得她有点阴阳怪气。

系统腹诽着,解释说:“刚刚出差了一趟,总部那边有些事需要我去处理。”

既然楚迟思和系统都这么说了,医院区域又是这么危险的地方,唐梨也没有反驳的理由,最终还是败下阵来。

“好…好吧,”唐梨叹了口气,“那我们先回家,找家庭医生来看。”

楚迟思点点头。。

两名助手看到她们后吓了一大跳,都没有想到一次普通的宴会,会演变成这样惨烈的结果。

派派都吓呆了,大眼睛汪着泪,不知所措地看着楚迟思:“迟,迟思姐……”

“你…你浑身都是血,”她声音颤抖着,“真的不去医院吗,看起来太凶险了……”

楚迟思摇头:“没事。”

她垂着睫,声音听起来很疲惫。

四人中只有奚助手目前有能力开车,所以派派按原计划独自离开,而奚边岄载着两人,一路开回山顶别墅。

药物的作用尚未褪去,楚迟思的信息素还是有些杂乱,一缕一缕顺着残破的腺体向外涌动着,微弱而缥缈。

幸好奚助手是一名Beta,对于Omega的信息素并不敏感。她开车的手稳稳当当,在后座的唐梨可就有点惨了。

车子里全是清冽的草木淡香,在寂然的空气中悄悄涌动着,似密密的网,将她缠绕囚困其中,再无挣脱可能。

唐梨深深吸了一口气。

她默默和系统商量:“你能不能去后台改改数值什么的,帮我压一下信息素。”

系统表示无能为力:“信息素是锁定在程序里的全局变量,我没有权限更改。”

唐梨鄙夷:“要你何用,人家的系统都是助攻,就你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垃圾废物,没用的东西!”

系统:“…………”

这人今天吃炸..药了吗,好像脾气格外暴躁,一点就燃的那种。

唐梨叹口气,摩挲着眉梢。

指节绕到后颈,果不其然,原本藏在皮间的腺体此时微微凸出,一摸便能摸到肿起的硬块,烫着了她的指尖。

唐梨狠狠压了压。

一阵疼意炸开,她蹙了蹙眉,生生忍了下去,只不过程序似乎并不这么认为:【腺体受伤,生命值-5】

唐梨:“?????”

“开玩笑的吧,”唐梨迅速和系统理论起来,“压腺体这么一点小疼,都能扣我五点生命值?赶快给我补回来。”

系统不同意:“腺体可是Alpha和Omega身上最脆弱的地方之一,轻轻扯破点皮都疼得撕心裂肺,更何况你对自己下这么狠手。”

唐梨瞪了屏幕一眼,没说话。

她看着面板上那明晃晃的【剩余生命值:5】,只觉得自己犹如风中残烛,指不定被个小石头绊倒摔跤,就要直接进入锁血昏迷状态了。

自己一手按没了5点生命值,唐梨可是万万不敢再去动腺体了。

疼痛虽然暂时压制住了躁动,但终究也只是一时的,随着疼意散去,那股抑制不住,暗潮汹涌的燥..热再次缠上了她。

古人说食髓知味,唐梨深知这一点。

你这个畜生,你这个禽兽,垃圾败类,唐梨在心里骂自己,迟思这个状态你还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你好意思吗你?

骂了一通后,唐梨神清气爽。

奚助手坐在前排,唐梨和楚迟思坐在后排。原本是一人一边的,但楚迟思似乎睡着了,瑟瑟觉得冷,身体有些发抖。

唐梨就将她揽过来,让楚迟思依靠在自己肩膀上,这样能睡得舒服些。

楚迟思垂着睫,鼻尖和面颊都染着点点红晕,贴过来的身体温温软软,仿佛能在怀中融化成水。

像只小猫儿,很可爱。

唐梨忍不住抬手,戳了戳她软绵绵的面颊,对方动也不动,连睫毛都没有颤一下。

应该是彻底睡熟了。

原本杂乱的呼吸趋于平稳,她靠在自己的肩膀,面颊有点苍白,看起来分为可怜。

唐梨出来时顺手牵羊,毫不客气地薅了宴会厅不少纸巾,想着可能有用,叠了叠塞给身旁的奚助手:“拿着,我没有口袋。”

奚边岄当时的表情——

很震惊,很茫然。

她说:“唐小姐,你拿这么多面巾纸干什么?这得用多久啊?难道家里没有吗?”

唐梨说:“反正是免费的,不拿白不拿,我们家贡献了这么多拍卖品,怎么拿点纸巾都不行了?”

奚边岄:“……”

她的表情很复杂,大概没想到自己敬仰崇拜的迟思姐,居然和这么一个没脸没皮,无恶不赦,精打细算的大坏蛋结婚了。

唐梨会是在乎这些的人吗?

要不是派派用谴责的目光看着她,唐梨还盯上了宴会厅里剩下的点心。

她本来打算把楚迟思爱吃的全都打包起来,一大袋子地扛回车里,被宴会经理声嘶力竭地拦下了,这才作罢。

唐梨抽出些面巾纸来,小心地叠成一小块正方形,倾下身体,帮楚迟思擦去脸上的血痕。

楚迟思闭着眼,长睫细密。

唐梨不敢去动后颈被划开的腺体,只能用矿泉水润湿一点点纸巾,帮她擦擦其他的地方。

纸巾染上淡红,一点点地擦拭着眉眼、鼻尖、唇畔,让她剥出个细白漂亮的美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