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向没有什么主见,只需要一个能够说服自己的理由,就能得过且过、一直逃避下去,这当然很不好……但其实也不坏。
外面人影闪动,早已忍耐不住的内卫们鱼贯而入,而守卫宫闱的宗师们则依然在暗中窥探,一道道强大的神念犹如探照灯一般闪耀在御花园中,悉数集中在孙朗的身上。
孙朗转头看皇帝,而皇帝已经将手背在身后,若无其事地将鲱鱼罐头藏进袖口,瞅见孙朗似笑非笑的目光,他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神策上将露齿一笑:“禁宫底蕴不差。”
皇帝冷哼了一声。
面对隐藏在暗处的诸多宗师的目光,孙朗上前一步,一一指点:“你,内息阴寒,呼吸冷急,武骨如霜,练的应该是某种阴毒的邪功,我虽然不知道你练的是什么破玩意儿,但能听出你没练到家,左臂有暗伤吧?罩门在右肩胛骨那边,挺害怕佛家指法的,对不对?”
“你,功体如炎,偏偏是个太监,也不怕爆了体,要让你炸成个血葫芦,倒也不难,逆转元功以三分玄阴真气攻你阳维脉,那又如何?”
“道门的秃驴在这里做什么?玄功不到家就出来现世,要是有人以快剑攻你的阳关诸穴,你可就要完蛋啦。”
“嘿,还有个练暗器的,怕什么,你这么弱我又不会点评你。”
聚集在此的皇室供奉宗师们只是隐藏在暗处伺机待发,却见孙朗一一指点过来,仿佛已经将他们的行踪全部看破,每点到一人,对方都是心神一震,而孙朗的寥寥数语更是令他们冷汗涔涔而下,没有中奖的人也是惴惴不安,生怕孙朗下一个就说到自己,平白漏了许多自家的弱点机密。
不知不觉间,这些宗师的心态已经落入绝对下风,就算此时动起手来,必然是砍瓜切菜一般的大败亏输……而孙朗这云淡风轻一般的指点江山更是令他们深深震恐——普天之下竟然有这等人物?
未曾谋面,距离不近,仅凭听音灵觉就能分辨出每一个人的武功路数甚至行功弱点,他的武功到底强悍到了何种地步?
即使是内心坚定如铁的宗师们,在面对这样可怖的对手时,心神也出现了短暂的动荡……随即,一声断喝响彻御花园中。
“傻——逼——”
这一声吼简直不吝于佛陀的金刚吼、道尊的伏魔叱,而且抓住了宗师们武道之心动摇的极短空隙,蕴含着雄厚内力的粗鄙之语如炸雷般轰鸣四散,令御花园各处传出了痛苦的闷哼。
宗师们惊怒交迸,连忙守御心神,随即暗叫了一声惭愧。
这一声吼的时机抓得极准,若是换作魔门教主催动天魔音,在场宗师一大半都要变成白痴,而孙朗武功之强、眼界之高,便是魔教教主也要望尘莫及,他如果心存杀机,在场众人哪有命在?至少也得身受重伤。
而今……却是留手了。
孙朗骂完之后,摇头叹道:“这一届皇宫供奉不行啊,一看就是没上过战场的,不知人心诡谲、世事变幻,还要好好学习一个啊……”
他向着平阳公主招手:“走吧。”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移开了目光,不敢与孙朗直视,无论是义愤填膺的内卫还是隐藏在暗中的宗师……不知不觉间,人们的心灵在孙朗手中起舞。
不知过了多久,皇帝淡淡道:“散了吧,让朕一个人安静安静。”
太监和内卫们都是有眼力价的,知道陛下的心情绝对不好,连劝谏都不敢劝谏,悉数撤离了御花园,各自忙着封口事宜,今天发生的事儿还是烂掉比较好……而无人注意到,神秘的意志已经悄然降临于皇家的园林。
“将你女儿送走了?”
明知故问,皇帝不答。
那声音缓缓道:“你们人类做事,瞻前顾后,考虑良多,喜欢为自己留后路,殊不知顾虑太多只会失去锐气……你将这个你并不喜欢的女儿推给孙朗,是考虑到自己若是彻底失败,也能为皇室留下最后一点血脉吗?”
皇帝淡淡道:“怎么可能,朕不会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