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受了一次刑,就求饶了。”萧风望漫不经心捏了捏谢枕云的指尖,“这么不经玩的东西,要放过他们么?”

谢枕云握紧了手里的刑具,在男人看不见的地方掀起唇角,“若不放过……是不是太残忍了?”

“大人,我不想那么残忍。”

“不想残忍那便有不残忍的法子。”萧风望抬起左手,本想盖住他双眼,宽大的手掌直接盖住了少年的大半张脸,“这样不就好了。”

看不见,自然就不残忍了。

谢枕云看不见张氏与李耀祖满身鲜血,也看不见他们恐惧放大的瞳孔里倒映着刑具冰冷的银光,耳边的痛苦喊叫与求饶逐渐变得恍惚。

恍惚到他好像又听见了秣陵的雨声。

“娘,我想读书……”破旧漏风的柴房里,少年单薄的身躯裹在褪色的麻布衣裳里,苍白指尖无措地攥住袖袍边角。

“读书?你个讨债鬼,你也配读书!我让你读书!让你读书!”妇人甩了甩手里的藤条,口中谩骂声不停,“你生来就是个赔钱货,还不去干活?读书,你也不怕别人沾了你的晦气!”

“今日柴砍完了?水挑完了?”

“还没有……”少年小声道,“读书不会妨碍我干活的。”

“今天干不完活,不准吃饭!”

“可是我昨日也没吃饭。”少年怯怯看了眼妇人,不明白同样都是娘的孩子,为何自己就要被这般对待。

“你敢顶嘴?看我今日不打死你!”

“娘,你打死我,就没人干活了。”少年扯起惨白的唇。

妇人讪讪收回鞭子,冷笑一声,“你也就这点用处。快点干完活去给你哥哥送书,若是耽误他读书,有你好看的!”

这样的日子循环往复,犹如此生都逃脱不掉的噩梦,一次又一次将他往下拽。

上云京的雨虽冷,却直来直去,一夜过去任是什么狂风暴雨便干了。

可记忆里秣陵的雨总是粘稠而湿冷。

他蜷缩在柴房的角落里,雨雾丝丝缕缕透过柴房破旧的木板,钻进血肉骨髓,一钻就是十八年,再热的火都烤不干。

再用完不知第几个刑具后,张氏已只剩下最后一口气,就连惨叫都只剩下气音。

萧风望丢掉少年手中的刑具,忽而感觉指缝之间一片湿润。

“吓到了?”

谢枕云缓慢眨眼,任由男人擦去脸上的泪,“天太黑了,我该回去了。”

“我送你。”

谢枕云扫过地上粘着血肉的膝盖骨,又打量了眼张氏凄惨的模样,终于勾起唇角,“萧大人,你若送我,会让人误会的。”

没有人愿意和仇家无数的骁翎卫扯上关系。

“谁会误会?”

“我会。”谢枕云转身,柔弱无骨的指节搭在男人肩头,仰头贴在男人耳边低声道,“我会误会大人对我钟情已久,才会深夜护送我回去。”

萧风望:“……”

男人盯着他,一言不发。

最后谢枕云在陆节的护送下走出诏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