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邵氏是陆景山大伯的妻子,人好心善,一直以来对自家颇有照顾,陆景山的父亲在家中排行老二,有两个弟兄,大伯家住的离自己家不远,三伯在另一个村子。

陆景山十五岁的时候父亲就去世了,留下他和家中母亲相依为命,那会儿赋税高,家里田收成不好,没得法,陆景山只好去服兵役出去了六年,脸上的那条疤就是打仗的时候留的,今年年初他才从外面回到秀水村。

见陆景山不肯收,邵氏只好收回了手里的两枚铜板,“那行,我得赶快去集市卖鸡蛋了,你也快去吧,别等着人散场了,到时候东西不值价了。”

陆景山点头,跟邵氏分开后,自己推着板车去了街巷的另一头,官府为了好管理,划分了卖货的地方,野鸡属于生禽,是要在专门的地方卖的。

到了地方,陆景山将草席拿出来铺在地上,把两只野鸡往上面一放,就坐在板车上等着雇客上门,这里的气味属实不怎么好闻,农户都在卖自家养的鸭子,和家鸡,再往前走就是猪肉摊了,那里的人才多,猪肉比起家禽,价格便宜,油水多,性价比是最高点,附近的村民都指着来买点猪肉回去打牙祭呢。

旁边卖水鸭子的中年男人已经开张了,他笑滋滋的数完刚收来的钱,朝陆景山看了过来。

“哎,大兄弟,你这个是山货吧,瞧着跟家里养的鸡颜色都不一样,怪好看的咧。”

陆景山笑了一下,“昨日在山里撞见的,顺手逮来卖了,好给家里添点日用。”

男人瞧着草席上长着长长尾羽的野鸡啧啧了两声,“这可是好东西,听说肉筋道的很,味美鲜香,有钱人户都爱吃这,所以价钱卖的贵,也就是家底厚的才肯花钱买这了。”

普通的家养鸡十五个铜板一斤,一只也就五十个文左右,但野鸡却要三十文一斤,一只就要一百多文,农户人家扣扣搜搜过日子,没有谁家愿意花钱吃这好东西。

陆景山又跟这男人闲聊了两句,中途来了一个穿着青色绸衣看上去像是大户人家的管家。

“后生,你这野鸡怎么卖”

陆景山掀起眸子,报了价:“三十五文一斤。”

管家眉头微蹙,觉得这价钱有点高了,“别人都卖三十一斤,怎么你要比行价贵五文”

陆景山回道:“镇上猎户卖的大多都是死的野鸡,我这两只还是活的,昨儿逮回去撒了一把米养到现在,保管你下锅前都是蹦€€的,味更鲜。”

管家知道是这个道理,毕竟遇上活的野鸡很少见,但他还是思肘片刻,回价道:“三十三文一斤如何要是行,两只我都要了,日头晒,你也能早些回家。”

陆景山也洒脱,笑了笑,“您都这样说了,我也不好回你,这样,两只野鸡加起来有六斤重,总共两百一十文,我也不收零头了,给老爷你抹了零头,收你两百文。”

管家见这年轻人也爽利,便应了,买下两只野鸡的同时还将陆景山带来的蔬菜也一起买走了。

这下,一早上都没开张的陆景山一下就清空了自己的货品,手里摊着刚收来的两钱银子还有几十枚铜板。

看的旁边卖鸭子的男人十分羡慕:“兄弟,你这钱来的可真快,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就收了两钱多的银子,我得卖五六只鸭子才赚的了这么多。”

陆景山将两钱银子揣入上衣内衬后,打算用剩下的几十枚铜钱买些日用,俯身拉起板车冲男人笑了笑:“也不是天天能碰着的,这野鸡精的很,抓着一回不容易,走了。”

听他这么说,男人也不羡慕了,也是,瞎猫碰见死耗子的事儿,谁也不是天天有,于是跟陆景山打了招呼作了别。

陆景山拿着刚得来的铜板来到街上的铺子里,先是找小厮买了一包盐打了一罐子酱油和醋,又要了些针线,零零散散的加起来,花了五十文。

等板车上堆满他买的东西后,日头也更晒了,已经高挂正中,晒得人口舌冒烟,赶集的人散去了大半。

陆景山也想趁着日头还没有最烈的时候赶紧回秀水村,他拉起板车没走出几步,就看到街头的杨柳树下围了一堆人,估计在看什么热闹。

吉祥镇这些年人口增长的快,比以前富庶多了,因此有了些南来北往的商人时不时来这里叫卖些其他地方的稀奇东西。

陆景山对这些没有什么兴趣,他除了喜欢喝酒这爱好外,其他地方几乎不花钱,因此在经过这堆人的时候他并没有停留。

他拉着板车直直的往前走,突然从人堆里闯出一个小女娃子直直的撞在了她的板车上,陆景山拉着板车被这么猛然一撞,岿然不动,倒是这小女娃子撞倒在了泥地上,摔了个四脚朝天。

“你这小鳖犊子!你还敢跑!造反了你!”人群里面又冲出来了一个拿着鞭子的男人,他见状,拾起手中的鞭子就狠狠抽了地上的小女娃子两下,女娃被鞭子抽的撕心裂肺的哭叫,蠕动着身子在地上打滚。

抽完人,男人一把拧起女娃后背的衣服又将人逮了回去,陆景山心里有些不忍,停下板车朝里望了眼。

只见杨柳树下站了十几个年纪大小不一的人,有姑娘有小哥儿,他们穿着破烂的衣服,手脚被草绳捆着,眉眼低垂神情麻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