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不太好,但你知道我偷偷有过什么想法吗?”

宁知然嘴上假惺惺说着“不太好”,心里却一点也不怕顾承锐听完之后会对他有什么微词。顾承锐了解他所有的缺陷,听过他卑劣刻薄的心声,连做爱这人类最像兽的难堪时刻他们也共度过,再没有哪一个侧面是不敢露给对方的。

“我觉得自己挺小心眼的,还有点恶毒,但没办法,我就算走出校园之后被迫收起棱角来,性格里也总有些过激的底色在。当年我想过,如果顾承锐真的和我分手,我就诅咒他一辈子永远不会再像爱我一样爱上其他人,也永远不会再遇到像我这么爱他的人了。”

顾承锐听完愣了一下:“这怎么能算诅咒呢?哪里恶毒了?”

宁知然略带戏谑道:“你不是不能接受无爱之性吗?既然不爱我了就不许和我做,找不到相爱的人也不许和别人做,当一辈子和尚去吧你。”

顾承锐意味深长地“喔”了一声:“好吧,后半句伤害不到我€€€€”

他顿了顿:“€€€€我比较在乎‘不爱你了就不许和你做’那半句。”

宁知然睨他:“怎么,你还想既要又要,既要我喜欢你喜欢得不得了,又要我上赶着给你操?”

顾承锐逗他:“不能既要又要的话,那请问顾太太,我能要哪一样呢?”

宁知然严肃思考了半晌,才反应过来自己上钩了:“……你要点脸吧!”

顾承锐笑了起来,他调整了一下姿势,像抱一个大型毛绒公仔那样,贴住宁知然十足放松的柔软躯体,正色问道:“你自己觉得呢?你觉得除阿嬷和我爸妈之外,世界上还有人会像你一样爱我吗?你觉得我还会像爱你一样爱上其他人吗?你能想象我没有一点负担和障碍、脱口而出管另一个陌生人叫小名,叫‘老婆’和‘宝宝’吗?”

他的语调很平和温柔:“反正我是想象不了。然然,我们两个之间的感情是有排他性的,我就算把爱耗尽了也只是耗在你一个人身上,我就算一辈子不再这么叫你,我也办不到拿去叫别人。”

宁知然凝望着他,心想这个人实在有趣,都说爱才是有排他性的,原来不爱也有排他性;这个人也实在厉害,能把不爱粉饰得那么深情款款,能把不被爱的人哄得那么服服帖帖。

他由衷感叹:“天啊,锐,你段位真够高的。”

宁知然甚至有点好奇:“高手不都喜欢相互过招吗,你找我这种一眼就能看透的菜鸟不会觉得很没挑战吗?”

“谁说你是菜鸟?”顾承锐质问他,“你自己说我追你费了多大劲?你要再意志坚定一点,今天抱着你的恐怕就不是我了。”

宁知然淡淡吁了口气:“是啊,你明明费了那么大劲追到我。是到手之后发现货不对版了吗,还是用旧了失灵了呢?你的新鲜感消失,凭什么要我付出代价呢?为什么忽然就不喜欢我了呢?”

他说得很慢,声音也不大,一面说一面揪着顾承锐帽衫的绳结玩,动作琐碎到落寞,说毕,抬起头来,茫然地盯着顾承锐,眼角有一点红红的。

顾承锐看不得他这个样子,瞬间不忍,本能地亲了亲他的鬓角:“没有,没有不喜欢你,怎么就到了不喜欢那个地步了?”

宁知然蜷在他身前,顾承锐像哄他入睡一般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不再用息事宁人或者若即若离的语气,而是字斟句酌地审慎道:“你说得对,我的新鲜感消失不该由你付出代价,这本质上是一个我需要与自己解决的问题。我从小就有些没长性,只不过是因为家庭为我创造了足够的选择空间与退路,所以我没必要逼迫自己去修正这一点。”

“但是然然,改变也是需要代价的,且是有风险、可能血本无归的代价。我不是说我不愿意为你改变,只是我改变后真的还会是你爱的那个我吗?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改变的时效又能持续多久呢?我恐怕对我自己还没有那么多的信任,强行改变就能一劳永逸。如果到时候重蹈覆辙,再伤害你一次,那是我绝不希望发生的。”

宁知然一边静静地听着,一边深感自己第无数次低估了顾承锐精神内核之强大,此外又忽然有些莫名的欣慰,他当年着实没有看走眼,坦诚是这个人最显著又最珍贵的品性,他愿意这样坦诚地内视自己,剖白自己,一点也不惮于向宁知然揭短露怯。

而至于“改变自己”那一步,其实在顾承锐追求他的过程中,也并没有说过希望他改掉“浑身带刺”“自闭寡言”的毛病之类的话。

“我总要先把自己理顺,才能有足够稳定的情绪去接纳和托住你吧?然然,这需要一些时间,我只是暂且还不太清楚这个时间要多久。”

“好吧,”宁知然笑了一下,顾承锐感觉他眼角的红好像悄悄蔓延到了脸颊上,“顾太太可能有点过于好哄了,他勉强同意既喜欢你喜欢得不得了,又……上赶着给你操了。”

第14章 琴屿 14

宁知然自认他在顾承锐面前已经非常没有包袱,但也很少会说这么露骨的话。问句的调侃多少带些轻浮,陈述句的表白却是热腾腾的赤忱。

他从小到大本就非常鲜有表达爱和喜欢的机会,蜗牛壳的保护机制让他只有在感受到安全、稳定与舒适时,才会探出触角发射一些示好的信号,即便对方没有接收到,也不会立刻使宁知然产生“倒贴”的危机感和恐惧。

何况顾承锐迅速、完美地接收到了。

他发现宁知然面有潮色,想起猫咪在情绪激动的时候鼻尖也会变得异常嫩红,便同理类比了一下,判断出,宁知然目前也处于非常感性的阶段。

如此感性时说出的话也许并不都能当真,但却证明他的防线非常疏松,适合趁虚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