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此刻,他心口像是着了一团烈火,催动着全身的血脉沸腾,推着他近乎失态地奔向前方。
他忽然意识到,两人兜兜转转的这些年,元晦或许就是抱着这种心情,一次又一次,不顾一切地奔向他。
墨玉笙没有直接回厢房,而是去了一趟幽泉涧。
回来时,已经入了夜。
萤虫散落在树梢,点燃了谷中的边边角角。
墨玉笙足不沾地地疾行于火树银花间。他的鬓角起了一层细密的汗珠,衣襟湿了一片,贴在心口。
再过一个拐角,便是厢房,他却蓦地刹住了脚步。
他在原地站了好一阵,将身子浸在寒凉的夜色中,任夜风吹落两鬓的汗珠,吹灭心头的烈火,吹散四肢百骸的余热,直到秋霜润了衣角。
墨玉笙身子和心扉都从方才极致的沸腾中冷却了下来。
但不顾一切想要见到元晦的念头却愈发强烈。
直至此刻,他才无比笃定,他对元晦的感情,不是一时冲动,而是遵从本心,深思熟虑。
他细细整理了一番仪容,背着双手,慢悠悠地晃向厢房,看上去很像位饭后遛弯的闲人。
元晦坐在门口的台阶上,低头看着脚尖。听到脚步声,也不费事去看来人是谁,即刻起身,快步迎了上去。
“如何?七姑……她怎么说的?”
他不知在台阶上坐了多久,周身散发着阵阵寒气。
墨玉笙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进屋,“外面冷,里边说。”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屋。墨玉笙看了眼元晦的后肩,问道:“你的伤如何了?”
元晦径直走向木桌,捉起茶壶斟茶,不甚在意道:“已经上了药,无碍。”
他将热气腾腾的茶水递到墨玉笙跟前,“先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墨玉笙接过茶杯,在手中停留了一会儿,反手将茶水原封不动地落回到桌案上。
“怎么?茶不够热吗?”
元晦佝下身子,作势去探茶水,被墨玉笙从身后捉住了手腕。
他微微一愣,被身后人没怎么费力地拉到了板凳上。
“你先坐下。”
墨玉笙的声音温柔得不似寻常,记忆中上回听到这样的声音还是五年前在春山镇他病倒的那次。
墨玉笙的掌心残留着从茶杯上带下的热力,微微发烫。
元晦有些受宠若惊。
墨玉笙对他从来都克己复礼,算下来两人间的肢体接触,还不如他与来风之间来得频繁。
他不由地看向墨玉笙。
他表情略显凝重,去了往日里的轻佻。元晦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又说不出个所以然。
莫非是出了什么要紧的事……
正胡思乱想间,墨玉笙缓缓蹲了下去。他单膝跪地,直起的身子刚好够与坐着的元晦平齐。
两人四目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