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天明

病美人[重生] 夜雨行舟 8316 字 2024-10-20

魔影在黑气中愈发扭曲的身形变得虚幻些许。

姬溯月面无表情抬手擦去唇边的血,而后忽然开口:“你怎会我天宗的剑法,是他教你

的?”

魔尊没有回答,只是扬起修罗剑的血红剑尖,指向姬溯月。

剑光纵横。

无数虚空裂缝蔓延。

法无发觉自己竟然没有插手的余地,他害怕干扰到姬溯月的剑意,又怕沾染上?魔尊修罗剑的血气,致使周天星斗大阵受到创伤。

周天星斗大阵形成,最起码需要三位蜕凡、三十渡劫、三千化神、还有三万元婴期修士的支撑。

若没有了大阵的保护,地面上被魔气袭杀的人,就是天上?修士们的下场。

他想起之前魔尊的话语——很期待用他们的死,成就他的无上?魔道,感?到不寒而栗。

此次过来围剿的无数修士在对方看来,只是对方的食物!

交战之中,血红剑光划过了姬溯月剑柄。一枚东西掉落下来。

那枚东西到了魔尊的手心。

是一枚造型古朴的令牌。

魔影忽道:“是心魔的味道。”

姬溯月:“你说什么?”

“本尊感?觉到了,”魔影森然笑了起来,道,“这上?面,有你的心魔。”

之后法无并不知晓发生了什么。

待他反应过来时,姬溯月不知因为什么走神,竟直直坠入虚空裂缝中,消失了踪影。

周天星斗大阵少了一个蜕凡期支撑,开始摇摇欲坠。

“既然麻烦解决了,”魔影扬起手,“那么,是时候让本尊……饱食一顿了吧?”

一道血河忽然从自高天降落,流淌而来,连接天空和大地。

血河中沉浮着无数的尸骸,尸骸所穿的衣物有古有新。还有无数狰狞的人脸在河面浮现,发出不甘咆哮。

血河流淌到浮屠塔下,将大地上的人冲刷,无数人坠入河中,挣扎尖叫,又被河水中的怨魂拉住了双手和脚腕,拖进河底之中。

法无惊惧地看着,口中诵念佛号:“阿弥陀佛。”

他以前围剿魔尊时候,从未见过这样可怖的血河——不知沉积了多少怨灵亡魂的邪恶之物。

这般作为,即便这一次无法彻底将魔尊诛杀,魔尊之后也必将遭到天谴。

不,天罚早已经来到了。

天劫的电光闪烁。

可血河流淌在天上?天下,贯穿了整个周天星斗大阵,纵然雷劫,劈上?去也会被无边怨魂消弭于无形,而那条漫长无尽的血河却仿佛完全没有消减。

“你究竟吞吃了多少怨念残魂——”魔影饶有兴致地看着修士们在血河中垂死挣扎,嘶哑笑道:“很惊讶吗?”

“让本尊想一想,当?年,魔渊之下,本尊究竟吞吃了多少恶念残魂——”“十万?百万?还是千万?”

那笼罩在黑暗之中的魔物漂浮在夜色虚空之中,已经完全看不清楚形貌衣着,只能看见眼睛处两点猩红血光,像是黑暗里不断摇曳燃烧的烈焰,又像是流淌蜿蜒着的血。

它伸出手指。

那手指笼罩在黑暗中,延伸出黑色极长的指甲,看起来既阴森又可怖。

它指尖弯曲,似乎在数数。

半晌,它歪了歪头,道。

“本尊……记不清了。”

眼见周天星斗大阵崩塌,法无遭受反噬重创,吐出一大口鲜血。

大阵破灭,没有人能够再阻挡住那个魔物。

他绝望地想。

血河横跨天际,魔物在黑气笼罩中踏空离开浮屠塔,血河跟随他在西洲大地上蔓延。

法无捏着手中佛珠,正想冲上去阻拦,却听身后一道声音。

“不必追了。”

陈微远语声淡淡,他拿着星盘,低头看着。

此刻,星盘中心只剩下一颗白子。

“放心,我们并没有输。”

他将棋子?拿起来,道。

半空之中的魔物仿佛觉察到什么,猩红双目朝他们所在方位刺来,其中恶念狂涌,尤其是陈微远。

翻腾的血河眼见着就要往他两人倾覆而下,只是下一瞬间,陈微远捏碎了手中棋子?,身形消失在虚空之中。

只余法无绝望睁眼,看着血河接近——淹没头顶。

——它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样畅快地吸食过力量了。

无穷无尽的力量从血河流淌入它身体之中,与此同时进入的,是无数怨魂死去之后的不甘、怨气、执念。

那些东西在它脑海里尖叫哀鸣,唯有继续杀戮,才能够令那些东西稍稍平复。

不过,它似乎忘了什么。

……是什么?

第三次想起这个问题的时候,它有些烦躁起来。

比不能继续杀戮,还要令它感?到烦躁。

它停止脚步,打算弄明白它所遗忘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它抬起手,魔气在血河上构造出一只黑色的小舟,它缓缓降临到舟上?。

血河里是怨魂们发出的尖叫嘶嚎。

它并不觉得那些声音动听,也并不觉得难听。

就像听风声,听雨声,听世间嘈杂人声。

都是十分平常、已经习惯的东西。

它想在小舟上?坐下,却被阻挡了一下。

它有些惊讶发觉,自己的背上?,似乎背着东西。

那东西被它用魔气卷了又卷,和它紧紧贴着,几乎融为一体,所以它之前才一直没有发觉,自己背有东西。

体内无数怨念在嘶吼,叫嚣着杀戮,它更烦躁,低低道了一身:“闭嘴。”

然而怨念没有意识,并不会因?为害怕它而闭嘴。

它只好忍住满腔戾气,一圈又一圈将背上?的魔气解开。

究竟是什么东西——它把那东西拎在怀里端详。

是个人。

虽然看起来像是个怪物。

但确实是个人。

很枯瘦。

看起来并不好吃。

它评判。

虽然人并不是它的食物,人的戾气、怨念才是。

按理?而言,它该把这人丢进血河里,让这人也变成怨魂,化为力量进入它的身体中。

可是……好香。

它凑到这人的脖颈间嗅了嗅。

辨不出是怎样的香气。

只知,这是一种令它感?觉到眷恋的味道。

还是不要丢到血河里吧。它想。反正,它并不缺人魂。

它将几缕魔气注入到这人身体之中,试图将之唤醒。

试了很多次,人终于醒了。

却仿佛有些意识不清。

它看着怀里人空洞眼眶里倒映着它,并不如那些人类见到它般恐惧惊惶,很空无。

明明并没有被拖入死境,却比血河里那些怨灵更为死寂。

它不喜欢这样的眼神。

“你要取走我的魂魄吗?”对方静静道。

它有些好笑地想,这人难不成是将他当?成了地府的勾魂使者?

还没有回话,人便又晕了过去。

它开始越来越迷恋上?对方身上?的香气。

可对方的生机越来越微弱。

这人似乎已不愿醒来。

为什么?

它不明白。

它想,人的事情?,或许只有人才会明白。

血河被它收了起来。

它抱着这人,行走在凡人的街道上?。

天上在下着大雨。

市镇中的人见了它们,仿佛看见了怪物,远远尖叫着四散而逃。

……为什么?

它还是不明白。

明明这次,它并没有想要把这些人丢到血河里。

雨一直在下。

它抱着人湿漉漉走在雨中,雷声不断在耳边轰鸣,破坏着周围的一切。

虽然无法穿过它所设魔气结界,但威力却越来越大。

一开始它并未在意。

后来想,再这样下去,或许有一日,天雷的力量会穿透防护,彻底将它击碎,连同它怀中之人。

可是如果要它放开这人,恐怕不必天雷,这人很快便会在无声中逝去。

它开始思索。

而后从无数冤魂庞杂的记忆中寻出解决之法。

“魔血……封禁……”

天劫是因为它身上的恶孽和魔气所引发。

那么,那只要将这些东西封禁起来,便能够暂时骗过天劫的眼睛。

虽然,只是暂时。

魔从来都恣意而为。

它很快寻了一间空的木屋,把人安置妥当?。

而后,割开躯体,用漆黑的魔血,一笔一划在自己胸膛上?绘出纹路。

黑色的魔纹很快覆盖住它的躯体覆盖,尤其是心口的位置。

无数符文汇聚,下意识构成了荆棘花枝的纹路。

咒印完成那一刻,他的意识终于回归。

他坐在墙角,忍着头脑中怨魂哀嚎,低头看了一眼胸口咒印。

想的是。

……这与那人背脊上?的刺青,倒也相配。

——“给,这药你拿回去吧,都是些补身的良药,记得需得熬煮三个时辰。”

药堂大夫抚了抚胡须,嘱咐道。

雨已经开始渐渐变小了如雾一般打在身上?。

拿着药包回到住处的时候,他看到一朵小花。

小小的,幽蓝色,开在路边风雨里,看起来十分娇俏可爱。那人应当?会喜欢。

他将花摘下。

回到居住的小院时候,他推开大门,便见到里面静静躺在床上?之人的身影。

他走过去,把花放在床边。

而后俯身轻轻吻了吻床上?人额头。

熬药的时候,他侧过头,望向窗外。

雨已经彻底停了。

乌云散去,天色已

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