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天明

病美人[重生] 夜雨行舟 8316 字 2024-10-20

却无法驱散他心中的寒意。

凤梧叶已落尽了。

而凤梧的余荫,那些凤梧曾留给叶族的庇护……还存在吗?

叶涧不敢深想。

但单看叶帝铁青的脸色,也足以窥出些许真相。

祭司们的吟诵声止。

他们对视了几眼,均是冷汗涔涔,不敢说话。

唯独大祭司还站在树下,独自祈祷,身形佝偻。

叶帝将周围人挥退,示意一个祭司过来,沉着脸道:“圣木究竟如何了。”

那祭司颤颤道:“陛下,我们已经竭尽全力召唤圣木树灵,然……树灵却久久没有回应。我听闻族中守卫说,方才族地结界出现了缝隙,使得外人入侵。我们猜想,圣木树灵久居族地,也许是不甘寂寞,跟着外人跑……跑掉了!”

叶帝听得太阳穴青筋直跳。

祭司道:“陛下,现在该怎么办?”

叶帝:“立刻给朕占卜圣木树灵究竟在何方,无论付出怎样的代价,必须要将树灵带回来!”

——叶云澜在抬手撕开缝隙之后,眸中金芒倏然黯淡了许多。

他并未在意。

毕竟他体内如今力量终归只是外力灌注而来,真正属于他的力量尚未寻回。

而此番跨越中洲到西洲整个洲域施展咒法,强开叶族结界,消耗甚多,在他意料之中。

强烈的金光从漆黑缝隙之中流淌出来。

若说之前从虚空渗透出的是金色的细线,而今,便是几乎手腕粗细的光柱,从裂缝中不断延展而出。

只是形状变了,本性却仍不变,依旧极为亲近地缭绕在他身边。其中有几根试探着似乎想要贴近他脸颊,被他侧过脸避开。

“想要待在吾身边,便自己化形。”

他道。

那些金色丝线听了,竖起来朝着他点头,依依不舍从他身边离开,汇聚交织在一起,形成一个金团模样。

叶云澜没有去看,目光继续凝神注视着眼前黑色的空间裂缝。

跨越整个

洲域施展的术法极耗心神,不容分神。

一直到金光彻底穿越裂缝,他才放下手。

裂缝缓缓闭合。

与此同时,他眼中的金色也在缓缓褪去。

一根金线又凑过来碰了碰他的手,似乎在询问他的意思。

他道:“不必。”

而后,他抬眸遥望着广袤天地。

天池山是中洲最高之山,即便只是半山腰,依然可见周围壮阔山河。

“美丽的……人间。”他低喃着,而后闭目往后倒去。金线纷涌而来,交织成网,托住了他的身体。

而一旁,金光交织缠绕的东西已经慢慢显现出了形状。

而后小心翼翼地,朝着仿佛闭目沉睡的人靠近。

——浮屠塔。

天空中黑暗凝聚,雷声轰鸣。

法无身处无量佛光之中。

在万千修士组成的周天星斗大阵加持之下,他的力量已经超越了蜕凡,无限逼近了传说中的踏虚境。

不仅仅是他,与他同样处于大阵枢机位置的那两个人,想来也是同样。

古往今来从没有哪个魔物能够引得全修真界的修士如此大动干戈,但,魔尊……毕竟不是普通魔修。

道门在百年之前已经溃败过一次,那一次,修真界遭受大劫,魔尊发疯,血洗了几乎整个北域。

这一回,绝不能够再出错。

修真界已承受不住再一次的血流成河。

他们准备得极为充分。

而魔尊明明也已经中了计,丧失大半力量,如今所要阻止的,只是对方的天魔解体大法,防止魔尊再次卷土重来。

只是为何,还是有强烈的不详之感?充斥在他的心中。

法无看着魔尊背负着那个枯瘦如同恶鬼的人,站在大阵中心,脚底有阴影晃动摇曳。

一阵恶寒忽然涌上?心头。

他扔出手里佛珠,道:“不必再等,动手!”

周天星斗大阵发动,天上地下,无数修士们燃烧着体内灵力聚集到阵法之中。

法无将手中碧绿的佛珠抛出,佛珠碎裂幻化出巨大的青莲,铺天盖地朝着阵法中央两人袭击而去!

却见魔尊仰头,猩红双目直刺过来,里面竟是不加掩饰的恶意。

法无毛骨悚然。

莲花炸开!

剧烈的能量波动中,只见到魔尊身体一寸一寸化为飞灰消散,只有那双满含恶意的眼眸停留在法无心头。

强光散去的时候,阵法中心只留一个身影。

那个身影静静侧躺在大阵之中,容颜如同恶鬼,却瘦骨嶙峋,似乎已昏迷过去。

身上却没有一丝一毫的伤痕。

是魔尊用自己的魔躯硬生生挡下了这近乎踏虚境的一击。

即便修为被自我封禁,魔尊的肉身依旧是蜕凡期,能够挡下这一击,法无并不意外。

可魔尊难道真的会这么容易被他们解决了么?

“难道是天魔解体大法?”法无忽然道,“魔尊想逃,拦住他——”大阵变幻。

无数的星光化成丝线,将虚空封锁,搜寻着虚空中的魔影踪迹。

与此同时,大阵中的修士也放出神魂之力搜寻,不让魔念有逃脱的契机。

“他没有逃。”大阵中却忽然传来陈微远声音,几乎斩钉截铁,“诱饵还在,他不会逃。”

法无想了想,凝神观察,便见大阵中心处,几根黑色魔气飘荡在那枯瘦人影身边,仿佛留恋着不肯离去。

法无讶异。

他们四处搜寻魔尊踪迹,唯独忽略了大阵中心。

哪曾想魔尊似乎真的没有离开。

陈微远道:“继续动手。”

法无:“可是……”

那毕竟是你的道侣,方才你还说要为他求情?。

“可是什么?”陈微远道。

此刻他隐藏在大阵之中。法无是主阵之人,天宗宗主姬溯月身处大阵天枢,可是真正操纵阵法所有细微变化的人,却是他。

少有人知,周天星斗大阵,乃是陈族传承的上?古阵法。

然此刻,他拿着星盘的手在不自觉颤抖。

他仿佛有些不解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很快便用另一只手搭上去将颤抖止住,冷静道:“魔尊就在那里,此刻其肉身已碎,正是最为虚弱的时候,还不动手更待何时?”

法无道:“既然陈施主如此说了,那便动手。”

大阵的力量再度积聚,法无看着地上枯瘦的人,皱了皱眉。他走的虽是佛门之中另类的以杀止杀之道,但心中到底存有悲悯。

便只是这一迟疑,便见到阵法中心,显现出了一个黑色魔影。

是魔尊。

又似乎并非魔尊。

仿佛有什么穷凶极恶的东西,被放了出来。

那魔影俯身将地上枯瘦的人再度背起,蜿蜒的魔气不断从他脚底之

中涌出,将那个枯瘦的人缠卷,彻彻底底与之交融在一起。

法无觉察到一丝不对劲,可就在他动手之前,先?他一步的,是自天上?降下的劫雷!

那劫雷无比粗壮,没有给人留有任何容情和准备的时间。

魔影抬头。

它全身都隐在深沉的黑暗之中,只余猩红双眼。

“修罗。”

它声音低沉嘶哑,却有种令人不安的诡异疯狂意味。

几乎是下一瞬,一把血红色凶剑撕裂了大阵封锁,出现在他面前。

剑身修长,剑柄上?镌刻着无数恶鬼形状,有无穷无尽的杀气缠卷在这把剑上?。

魔影握住了它。

而后,拿着修罗剑迎着雷劫一挥。

看不清碰撞,只听到仿佛有无数厉鬼尖嚎的声音响起。

刺目的雷电过去,法无瞳孔紧缩。

魔影站在原地,浓稠黑暗遮掩住它的神色。

它毫无无伤。

但无数厉鬼尖嚎声中,却夹杂着它嘶哑乖戾的笑,在惊雷掣电之中响起。

“你们说想要镇压真正的魔……”

“那就来吧,本尊很期待——”它笑得愈发乖戾张狂,“很期待用你们的死,来成全本尊至高无上?的魔道——”四野天地之间,忽然有无穷无尽的黑暗奔涌进他的身体——那些都是沉积在此方天地无数年的恶念、戾气、鬼气……包含了人所能够想到的,所有污秽的一切。

“还不够啊……”它嘶哑道,猩红目光投向脚下的大地。

列阵塔下的远古诸族军队忽然大乱。

无数的黑色魔气从他们脚底下的阴影之中窜出,像是藤蔓一般攀沿上他们的身体。

士兵们发出惊慌的尖叫和嘶吼,有的躲闪不及。被魔气刺入心脉,丧失了生机。

但即便至此,也不得安息,而是被魔气如同傀儡般操纵着,扬起手上?的兵器……砍下了同伴的头颅。

混乱滋生出更多的负面之气,朝着浮屠塔上?方汇聚,几乎形成一道黑色的龙卷。

而魔尊就立在龙卷的最顶点,他的躯壳宛如无底的容器,吸纳着所有污秽恶念。

处于周天星斗大阵之中的修士们看着地面惨状,许多人发出了愤怒的叫声。

“阻止他!”

“阻止这个魔头!”

“不能再让他杀下去了!”

法无额角有冷汗滑落,这些身在大阵却没有和魔尊真正对峙的修士并不知道,眼前魔尊……不对,这个魔物,带给他的感?觉,与以往他与魔尊对峙的数次都不一样。

即便是当年魔尊在北域发疯杀戮之时,带给他的恐惧,都没有如同今天这般,令他感?觉到毛骨悚然。

仿佛他面对的并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只纯粹只为杀戮人间、祸乱人世而生的邪魔……

而且更加令他惊恐的是,在这样的杀戮之中,那邪魔居然……还在变强!

法无捏着佛珠的指尖冰冷。耳畔却忽然出现了一道冷冽声音,“魔擅于迷惑心神,法无,你不该睁眼。”

是天宗宗主姬溯月。

法无惊觉自己居然不知何时张开了双目。

在他所修的佛法之中,世间一切皆醉人眼,因?此需要消去目力,以此持戒。

他赶紧闭上眼,默念清心咒,终于使自己平静下来。

他听到了一声剑鸣。

和修罗剑那喑哑仿佛恶鬼呢喃的剑鸣不同,这声剑鸣清越嘹亮,如同一道冷冽曦光击碎邪妄。

是姬溯月的太清渡厄剑。

传闻中能够斩尽邪魔的太清渡厄剑。

法无稍稍心安。

姬溯月和他、和陈微远都不一样。对方是数百年来,这片天地之间最先?到达蜕凡之人,成名已经有两百余载。一直占据天榜第一的名头,直至如今。

相对于姬溯月,他和陈微远都不过只是后辈而已。

他知道,即使不依靠大阵,姬溯月的实力也已经无限接近踏虚,只有一步之遥。

姬溯月已经拔剑,剑尖直指魔影。

白发和鹤氅在风中飘飞,脚底之下是如同修罗炼狱的景象,可他的面容依旧无波无澜。

法无猜得没错,他的无情?道确实已经近乎大乘,境界无限接近踏虚。

只是临门一脚,却已困了他一百多年。

而在这周天星斗大阵之中,说他为踏虚,其实也不为过。

一道划破苍穹的湛蓝剑光悍然袭去!

站立于黑色龙卷中的魔影抬起眼,修罗剑上?绽放出暗红的剑芒,夹杂着无数怨魂戾气迎着剑光而去。

一声轰然巨响,两道剑光碰撞,而后又在同时消散。

姬溯月唇边溢出了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