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海上无花也怜侬 也稚 3411 字 2024-10-20

“你以为呢?”傅淮铮乜了她一眼。

小田切信真正的目的,当然是借机将蒲郁豢养于府中。较之他们的原计划,蒲郁可以发挥更大的作用。

静默片刻,蒲郁淡然道:“我该怎么表现?”

“这种事,小田切不会出面,应该会让家里的女人来游说。你该怎么表现就表现,切忌过火。”

“我晓得了。”

号外报道两广事变之际,角落刊登一则公告,原奉系第二军蒲参谋之怀英女公子入日本籍,更名小田切美代。

公告暧昧不明,若不知晓详情,会以为蒲大小姐嫁入了小田切家。

时下吴祖清身在广东,从官场饭局听到这么个小小逸闻。

管物资调拨的小主任还说:“华北都成什么样子了,这帮旧军阀还出来添乱!”

旁人讥诮,转而给吴祖清递雪茄,“才从美国进口的,吴先生尝尝?”

剪去前端,用金属打火机引燃,不待火烤均匀便吸烟。吴祖清道:“我俗人,不讲究。”

旁人道:“不讲究,都不讲究!”

烟丝徐徐飘,绕悬顶雕琢花灯。二胡拉弦入耳,那么哀切。

入伏,天津日租界多了位喜吃冰的和服美人。不止喜吃冰,还爱打网球、游泳、翻阅西洋时装杂志。

蒲郁是静的,可大小姐不是。囿于小田切府,必须活成那么个人才教人不生疑。

府外的人,除了教授日语的先生,偶得会面的只有梅绘等女子。蒲郁问淮铮为什么不来,小田切小姐说美代与傅处长婚期将近,不见为宜。可到底什么时候成婚,没人肯给准信。

时间长了,蒲郁也发脾气,事后又向小田切信赔罪。不由得假想,若以前那青帮太子爷没死,她早成了金丝雀。

所幸,如今这金丝雀当得还算有价值。取得的情报源源不断地送出府,而小田切信浑然不觉。

一门心思想驯服一个人的时候,就有盲点。

拿到时装杂志新刊,蒲郁收到傅淮铮的讯号。重要任务,他们需要小田切信日前收到的军事指令,以及一份特务名单。

蒲郁清楚,是时候了。

滂沱大雨之夜,蒲郁躲在廊下看书。小田切信悄无声息地靠近,吓了她一大跳。她忙将书藏在背后,埋怨道:“先生怎么这样!”

小田切信说着表示歉意地话,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抽走了她的书。她慌张道:“不要看!”

书上满是日文字,小田切信戏谑道:“美代能看懂吗?”

把书翻开来给她看,偏偏是插图那一页。风俗画,或称之春色图,画的下等武士与游女于屏风前狎昵。

蒲郁咬唇说不出话,面色难堪。

“谁给美代这本书的?”小田切信顿了顿,状似困惑,“为什么一个人偷看呢?”

“……我没有。”蒲郁颤声道。

小田切信恍然大悟般,“啊,美代思念什么人吗?”

蒲郁艰难道:“请先生把书还给我。”

“说起来还未问过,美代做过这样的事吗?”

他怎会不知,故意问,故意步步逼近。

蒲郁退到墙上,盯着看不见影子的地板。

“美代这个样子,和平常不一样哪。”小田切信的手缓缓落在蒲郁鬓角。

狂风呼啸,雨打屋檐,如刀锋急坠。

“簌——”伞面收拢,伞端指向地面,在楼道里划出蜿蜒水迹。

吴祖清把伞挂在二楼拐角扶手上,继续往上走。

推开阁楼的门,油灯微光下,赫然见住在一楼的作家韩先生。

吴祖清反手掩门,上前道:“我时间不多,还请长话短说。”

韩先生点头道:“祖清同志,组织上有新指示了。国际-共产致电,要求我们与蒋就共同抗日进行和谈。上海方面必须即刻停止对抗,你能否争取一定的支持?”

吴祖清思索片刻,道:“那之后,我完全不能插手党的案子。如果要换取他们的支持,恐怕只能暴露我的身份。”

“你在他们中的位置很重要,这么做得不偿失。”

“组织的意思是?”

“‘船夫’是个棘手的人物,不能争取,便不再具有价值。”韩先生道,“你且试一试,若要行动我们再碰面。”

陌上花开蝴蝶飞,江山犹是昔人非。[28]

是谓——花蝴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