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海上无花也怜侬 也稚 3411 字 2024-10-20

冯副官握拳于唇边闷声笑了会儿,点头道:“那么我在外面等,请蒲小姐放开了玩。”

蒲郁嘀咕道:“用得着你说。”

其实蒲郁隐约晓得,茶屋有茶屋的规矩。就像过去的长三书寓,先由熟人介绍登门,一来二往做满价钱了,才能开出局票请倌人们赴宴。

谁让蒲大小姐就是这样的个性。

廿余年从未这般恣意,如今尝到滋味,也渐渐入了这角儿的戏。

少顷,老板娘再度出现,说梅绘在准备了,请蒲小姐先去房间,还问蒲小姐是否要在这儿吃晚餐。

蒲郁看了天色,道:“上些茶点便好。有劳了。”

这回的房间就在一楼,中间两扇障子门拉开,廊台延展出去,一赏庭院早春之景。

等梅绘的时候,蒲郁无意识地哼唱之前听过的《衹园小呗》的调子。察觉到动静,她收了声。

虽说时间仓促,但梅绘从头至尾一点儿不显凌乱,仍是酒席上那个楚楚动人的女孩子。

蒲郁心道,这便是“芸者”的涵养。

梅绘有几分羞怯,“蒲小姐笑什么?”

蒲郁展颜道:“高兴啊。见好景,见美人,不高兴吗?”

“蒲小姐说笑啦。”梅绘掩面笑,而后欠身问好,在一侧跪坐下来。

蒲郁来这儿,不能说全无目的。之前的酒席,梅绘确帮小田切在试探他们,但更多是看春子的眼色行事。想来梅绘等初出茅庐的舞妓,与时局无甚瓜葛。

蒲郁没有利用梅绘的必要,但指不定以后梅绘能派上用场。他们的术语管这叫“下闲棋”,事先笼络人心,布下棋路,总是没错的。

梅绘怎么也是风月场里的人物,自然会反过来慰藉客人。蒲郁心底留了道门,仍感到难以言喻的放松。

难怪男人们要寻花问柳。换了女人也一样,临走时还有几分不舍。

“那么,蒲小姐请常来看梅绘吧。”梅绘笑吟吟道。

蒲小姐果真常去茶屋,有时还请梅绘出局。逛商铺、吃小食,并非男人们冗沉的酒席,梅绘也很乐意作陪。

当流言蜚语散播开,事情传入小田切及各路人士的耳朵里,傅淮铮作出才知晓的样子,称必须好好管束未婚妻,强行将蒲郁绑回宅邸。这还不够,除却重要工作,傅淮铮让蒲郁一刻不离身。

蒲郁不仅脱离了全方位的监控,还名正言顺进入了社交场,同那些个太太、千金们往来。时人纷纷在背地里编排,说蒲大小姐把自个儿当美国人,什么不会打麻将,要打扑克牌。钱没地儿花似的,吃穿极尽奢侈,到哪里都给大把小费。

“……好不容易学会几句日语了,他们还笑话我说得不地道。”蒲郁向小田切小姐抱怨道。

蒲郁结交的朋友不多,对小田切小姐独一份亲密。不论小田切小姐真实想法如何,碍于其年长许多的堂兄小田切信的颜面,也得接受这位好友。

“怀英小姐和艺妓们学来的是京都话,他们不懂才那样说呢。”小田切小姐道,“还请不要放在心上。”

“那我跟你学好不好?定然不能再教他们笑话我!”

小田切小姐低头笑笑,道:“待我完成这幅画,再作商量好吗?”

蒲郁愣了下,理了理和服褶皱,调整回方才的姿势。没安静片刻,又道:“怎么过去不觉得坐着是这样难受的。”

小田切小姐温柔地“嘘”了一声,一手端着调色盒,一手执画笔,在支立着的画布上涂抹颜料。

那边厢,小田切信与傅淮铮在书房里谈完事体,沿石径小路往庭院走。小田切信慢慢停下了脚步,傅淮铮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白山茶与常青灌木拥拢草地一隅,蒲郁半倚半卧,赤裸的脚将将从和服下摆露出来。夕阳余晖在涂了丹蔻的拇指指甲上落下光点,如一尾人鱼在海面跃出的粼粼波光。

小田切信敛睫,注意到撒在近处的木屐。俯身去捡,却让傅淮铮抢了先。

“怀英真是……教小田切先生看笑话了。”傅淮铮拎起木屐便朝蒲郁她们走去。

小田切信悄然将手背在身后,踱步而往。

小田切小姐的画儿还在初稿,但可以看出是日本传统的重彩画,融合了一些西洋画技法。傅淮铮夸赞几许,谈论起画艺来。

蒲郁抬手挡光线,仍不免眯眼,“……诶,我可以活动一会儿吗?”

小田切信走到她跟前,伸出手,“是否打扰你们的兴致了?”

蒲郁搭他手起身,一时没稳住重心,一时担心扑上去太逾矩。脚后跟支撑着后仰,眼看快要跌地。

小田切信环住她的腰,将人一把捞了起来。

傅淮铮这才注意到,抬起手又落下,迈近两步,责备道:“你看看,哪有一点闺秀的样子。”

蒲郁不满又委屈

,嗫嚅道:“什么闺秀,我没爹没娘,在大洋那边野惯了。”说罢匆匆向小田切信道谢,小步跑到小田切小姐身边去。

“你……”傅淮铮不忍多加责备,长叹了一声。

小田切信想了想,道:“淮铮,你来,我们谈谈。”

是夜,回到傅宅,傅淮铮道:“小田切很关心我们的婚事。看他的意思,想收你为义女,以小田切家小姐的身份风光出嫁。”

蒲郁诧异道:“当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