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得酣畅的众人这才发现,于他们身旁的桌椅上,独坐着一位戴面具的年轻人,身着银白色锦袍,一人一桌,桌上添的是肉,壶中盛的却是水。

感受到三人齐齐投来的目光,那位年轻人同样侧首回看过来。

这一回眸,惹来一阵轻声的唏嘘感慨。

这位面生的公子只露了半张脸,却能瞧出是个美人胚子。如若这上半张脸不是毁了容,定然是称得上风华绝代的美丽啊!

只听公子问道:“为何不接着说了?”

适才那位书生终于回过神来,因着拘谨,变得有些结巴:“对,对!是、是结盟!先前定北王掳走皇上一事,各位可还记得?”

“当然记得。那时谁也料不到,在朝中呼风唤雨的宋相,竟被乱箭射死在求雨的祭坛上。”相对淡定些的同伴应他。

乱箭射死?

谢宣的眉头皱了又展,一时不知该哭还是该笑。分明是他亲手将那柄箭刺入宋忠兴咽喉,可朝堂为了颜面,竟是这样向市井散播传言的。

那群老臣不在乎他的身份,倒是操心他的民间形象?

他点了点头,跟着附和,又将话题拉回正轨:“这与定北王来永丰县结盟有何干系?”

“接下来的话,我也只是道听途说。”领头的书生压低了声音,鬼鬼祟祟的,食指一勾,示意谢宣靠近,“我害怕引来杀身之祸,公子若是想听,便凑得近些来听。”

八卦之事,自然不该只听一半。谢宣乖乖照做,起身湊前,在二人对面唯一的空座落座。

“这个定北王啊……”等三人都明确表示定会守口如瓶,书生胆怯的心才沉下去些,语调又变回方才神气的模样,“这一次,也是为了皇上来的!”

“什么!”

一人听到此处,忘了方才承诺,不慎大叫出声,面上惊色难掩。

“哎呀。”领头人又拿筷子敲他脑袋,“你小点声。”

喊叫那人这才压低了声音:“皇上不是早下落不明了吗?”

书生摇头:“那不过是朝廷的说辞,据我打探到的,皇上现在啊,可就在咱们的永丰县内窝藏着。你们听了这些话,可千万别到处多嘴,言多引祸,这可是要杀头的罪啊!”

一听这消息竟有这样的威力,两位书生一面听得痴了,一面又感到后怕,好一会儿,才重重点了两下头。谢宣见他们点头,为求合群,也跟着点了两下。

点完头,谢宣微微一笑,提问道:“定北王为何一定要寻这个已经走到穷途末路的皇上?”

“这还用说!”那人抹抹脖子,示意砍头,“定北王对朝廷恨意之深,岂是攻几座城能消解的。他这一次来,为的绝对是煜朝皇上的项上人头。”

“你为何这么笃定?”被他三番两次敲脑袋的书生见此人在这美人身边如此风光,忍不住刺上一句,“你肯定不是定北王,难不成,你是他肚子里的蛔虫?”

“是你愚笨,县学里的先生也说了,你写文章太过拘泥,因此写不过我。”他看向谢宣,拉帮结派,“这位公子看上去像是读书人,那就由这位公子来评理。我的猜测,有无理之处吗?”

谢宣笑了笑,顺从地应道:“没有。”

说完这些,四人又谈论了一会儿,这一次谈的,是永丰县内的八卦,一说东边一户人家偷了南边一户人家的鸡,二说村头最泼辣的姑娘执意要嫁他们学府最痴笨的学生,种种奇怪的日常琐事,听得谢宣目不转睛,只盯着他们三人看。

吃饭时间比起预计超了半个时辰不止,谢宣今日是来逛闹市散心的,总不能忘了正事,便先一步站起来,像方才一位公子所说的江湖异闻那样,向这三位,行了一个大侠的拜别礼。

谢宣拱手道:“我家中有事,要先离开了。几位公子这一桌菜,就由我来结账。不知今后还有没有机会见面,但无论这天下最终落于谁手,都祝公子们前程似锦。”

到了酒馆门前,他将面具后的结松开,重新绑了一个结实些的绳结。

正要向闹市走,突如其来,手腕被一股力道一拽。

像是时空回溯那般,谢宣摔入一个结实熟悉的怀抱之中。

将他拉入怀中的男人,身披玄色的大氅,内里是黑色骑装,身旁是能日行千里的骏马。应当是从远方疾驰而来。

谢宣不用看,便知道来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