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太守为捉皇上的兔子亲力亲为,乃至负了伤。”许琅转过头来,垂下眼,开始说瞎话不打草稿,“忠臣是也。值得吾等效仿啊!”
一旁的谢宣听得险些咬破舌头,向身旁的人凑近些许,贴凑在许琅耳边,眉一挑,合拢折扇戳在许琅右臂。
“见好就收。”
许琅被戳得面色欢喜,神情都变得和气许多:“魏太守坐下喝茶吧。”
三人落座后没多久,府门处有人走来,谢宣目及来人,暗叫糟糕,顿时低下头来,装作专心品茶的模样。贾卿言今日换了身鸦青色的窄袖锦袍,手里提着一只双脚扑腾的灰兔子。看得谢宣心道,造孽啊。
贾少爷刚换上新衣裳,干的第一件事,竟是帮他捉兔子,虽说此刻这位大少爷的脸色还算和善,但心中怕是早气得七窍生烟了。
被他不断妖魔化的贾少爷不做多言,只抓着兔子耳朵,将兔子送到谢宣手里,问道:“这是你的兔子?”
“不是。”谢宣摇头。
贾二睨魏太守一眼,看得魏太守摆手不止,他懒得听人解释,继续问道:“那是谁的?”
话音刚落,谢宣转手将兔子扔进许琅怀里,胡诌道:“是许琅的。”
这一下,众人目光都聚向许琅,要他说出个所以然来。
许琅没脸没皮,很快接受,“对,是我的。”
此时此刻,魏太守见有马屁可拍,还是一下拍两人的马屁,立即兴冲冲道:“皇上在危难时也没舍弃过这只兔子,臣当时还奇怪这只兔子的稀罕之处何在,今日总算得知,竟是丞相赠予皇上的兔子。皇上与丞相的情谊,叫臣落泪啊!”
眼看着贾卿言的脸色愈来愈黑,谢宣低头感慨,小声道:“煜朝不幸啊!”
好死不死,魏太守竟捕捉到这微不足道的声音,连忙道:“皇上方才可是说话了?”
“魏太守听错了,朕没说话。”一不做二不休,既然实在脱不开身,那便跑为上计, “贾公子既然已经见到朕了,那也没有其他事了。朕心情不好,先回去歇息了。”
刚走出几步,他便又想起什么来,只得硬着头皮再迅速走回来,在众目睽睽下,抱走许琅腿上的兔子,将折扇扔回许琅膝上,一言不发又向原路走去。算上仆从,数十道目光在身后紧盯着他,想到这儿,谢宣浑身不自在,脚步越来越快,几乎逃跑似的离开了正堂。
将要离开正堂时,只听魏太守于身后困惑道:“这只兔子……不是说是丞相的吗?”
鸡飞狗跳的日子一直到秋季,有人要来了。
这个人,谢宣想见又不想见,往往却不得不见。此刻也是如此。
夏去秋来,冷雨不断。
永丰县有座植满竹林的矮山,临江而起,早年间县内贫苦,为求与邻郡贸易往来,于矮山上自建了一条用以货物输送的山道。
晨光熹微,江边野草长久笼罩在雾气下。直至多日的连绵阴雨歇停下,旭日东升,那雾气凝成水滴,坠在枯黄竹叶上。
泥泞道路之上,第一批军马自北疾驰,从秋色中走来,铁蹄下,落叶顷刻碎成粉泥。他们之中,大半安顿于此山中扎营,小半则向永丰县的官道行去,不知归处。
这批军马名为定北军,在短短的春夏两季,接连攻破围绕玄江郡的数座小郡,在民间已享有盛名。当众人皆以为定北军下一步要直指玄江,再逼国都时,那位传闻阴晴不定的定北王,忽然变了行踪,带着一批兵马掉头离去。
传闻本就扑朔迷离,市井传言便传得更为离谱。
酒桌上,三人对坐而谈,皆是书生打扮。听闻新丞相上任后推行地方学府,这几人应是县学里的学生。
“听说了吗?那位定北王,来的真是永丰县!”
一人见他欢喜,纳闷不已,他顾念家中的父母,听到这个消息只有苦恼,挠了挠后脑勺,苦着脸道:“那我们可不就遭殃了。”
起话那人拾了双筷子,敲在他头顶,“你个榆木脑袋,定北王连续征伐,为的是最高的那个位子,自古帝王将相,要成大事,哪一位不求民心。若是屠戮平民百姓,这位子他还做得了么!”
第三人与起话之人的性情别无二致,同样兴致勃勃道:“我可听说,定北王这次来永丰县,为的是结盟!”
“结盟?”
发问的是个陌生突兀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