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非如此。”马夫道,“皇上有所不知,这、这些天来……”

“什么?”

马夫犹疑着,在谢宣的注视下,终于艰难开口。

“华阳郡所有出口都被封锁,不允许任何人外出或进入。那两位反贼首领……几乎各封了一半。”马夫讲到不忍处,紧蹙着眉头,“这些天来,稍起一点风吹草动,华阳郡便要死好几人,这一切……咳咳……为的都是您啊!”

谢宣听得怔然,攥紧衣裳,半晌没能回神。

书里杀人无数,踩着无数尸首坐上龙椅的陈元狩,从来没有为了他而变过。反而因为他,变得更加残忍,更加狠毒。

他明明只为了想活着,挣扎许多年,可还是自作聪明地做错了每一步吗?

“他是被我掳走的,这些事与他无关。”

庄怀出声阻拦。

马夫倏然噤声,不再言语。

望了马夫变得更佝偻的脊梁骨半晌,谢宣挪转目光,定定看向庄怀,“知晓贾二曾去过定北军营,打探出定北军行踪,瞒天过海将我掳走之人,是庄公子没错吧?”

“消息我必定会传到贾朔的儿子手上。”庄怀应道,“可逃出客栈之后呢?”

华阳郡与皇城间的这一段路,称不上短。既然是逃,就必定困难重重,举步维艰。若只有援军,没有接应,惨死半路绝不是一句恐吓那么简单。

谢宣道:“逃出客栈,与贾二见面后,设法与朝廷丞相取得联系,这是我们唯一能信任的接应。”

庄怀愣了愣:“丞相会救皇上?”

谢宣不加迟疑地点头:“他一定会。”

庄怀看他一会儿,低下头没吭声了。

这两日,先前的黑衣人都换下了着装。

原先看来死气沉沉的这支队伍,脱去伪装,大部分是与庄怀年纪相仿的少年。那晚马夫极力劝阻庄怀想保下的命,在谢宣眼里,忽然有了实质。

谢宣先是写了书信,交到庄怀手上,好叫贾二在收到这封信时,能信服自己的身份。

可又怕信被半路截走,他不敢将计策写得太详细,最后只挥笔写下——

人在清月客栈,缺个家缠万贯的车夫。

听闻,信在当日就已送到贾二所住房间,等待两日,回信和援军迟迟未到,每个人的心情都变得苦闷,无人敢轻举妄动。

两日期限将近,马夫在此时来寻谢宣说话,言语更小心翼翼,应该是还忌惮上回的口无遮拦。

谢宣没多说什么,只请他落座。

马夫受宠若惊地坐下,半天才说:“若是皇上能回到皇宫,老朽愿以命谢罪。只是……皇上是否愿意不计较庄怀的过失?他还年轻,是太意气用事了,才酿成大错……”

谢宣答道:“你如果硬要将我想成坏人,那我大可告诉你,你的命不值钱。”

马夫面色难堪,不敢再有言语。

“我不会杀任何人,何况我本就允诺要与庄公子做笔买卖。”谢宣道,“这个情,你不必来求。”

最后一日晚上。

谢宣在房间里静坐,坐了没多久,跑去开了窗户,夜色苍茫,寒风侵肌,也叫他不易困乏睡去。

他的眼皮跳个不停,使得心神也难以安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