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此处,韩迦南的语调才终于带上了真切的愤懑,像是一个积怨已久的人终于找到了发泄口。
“我来到这里后,我每时每刻都想着随着自己的心意去做,不要去做书里的韩迦南。”
“我做了那么多事,可书里只写到了韩迦南的两件事,于是我只要做了这两件事,我就真的成为了这本该死的书里写的那个韩迦南。”
寒风从缺漏的房门刮入,激得烛火摇曳。
谢宣抬手挡住桌上那盏快被寒风刮灭的灯柱,使烛火的疯狂曳动停歇。
他不曾见过老者在自己面前愤懑或失态,他顿然有些手足无措,踌躇良久后,低声宽慰道:“我知道你不是。”
“我有心愿未了。”韩迦南低着嗓音说了前一句话,继而呢喃道,“我必须找到故友的尸骨,让世人都记起他的名讳,在死前与这本该死的书再抗争一次。”
韩迦南的这句话一讲,也就又回到了这个问题。
谢宣问道:“他的名字是什么?”
韩迦南凝声应道:“陵云。”
谢宣愣了愣,“是哪两个字?”
韩迦南敛息屏气,在桌上以指比划着写出了这两个字。
谢宣努力回忆了一会儿,忽然道:“我见过这个名字。”
韩迦南不说话,却用恳求回答的目光望着谢宣。
谢宣沉声道:“在薛书仁的府邸里,在他儿子寝房中摆着的一幅奇怪的画上。”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的双更里会有亲亲的。
第62章 交友
“是、是什么样的画?”
韩迦南的面上显着焦急, 他咽了口唾沫,说话间呼出了浓烈的酒气,浑浊的眼珠子清明了许多。
谢宣拧了拧眉, 他先前觉得这幅画在其他画中显得很突兀, 因而认真观看过它,他仔细回想了一下画上的细节,凝声道:“画上绘着宝剑与战甲,只用了线条勾勒细节,笔法很成熟,应当是张设计图。”
闻言, 韩迦南垂下了头, 像是在思忖些什么。
谢宣疑惑道:“这幅画……难不成是薛书仁画的?”
“不是。”韩迦南摇了摇头,“这幅画应当出自当年宫廷里最好的画师之手。”
“画师?”
“她是位值得世人敬重的女子。”韩迦南低声道, “与我的故友一样,她也姓元。”
韩迦南继续道:“陵云自幼丧父, 母亲再嫁后,仅剩这座府邸与府邸里的下人陪着他。他在年幼时途径穷乡僻壤,捡回了一个快要饿死的瘦小姑娘, 认她做了妹妹, 给她起名叫元昭。”
“她幼时就喜爱绘人, 后来又拜师学画,不满十六就进宫做了画师。”
话语间有了一段良久的停顿, 谢宣确信自己同样不曾听说过这个名讳, 用颇像陈述的语气发问道:“可她也在皇城里被人忘记了?”
韩迦南愣了愣,好半天才点了点头, “我在这皇城里思忆旧事, 抵不过一位比我年轻了五六岁的女子英勇, 她在牢中被人释出,又拖着孱弱病重的身体躲避追兵,一路逃向了北面。”
“陵云少年时想去定北道看一看,她求人赎回了他的佩剑,代替他去了北方。”话说到这儿,韩迦南以手掩面拭去讲述时羽 熙无法自抑流下的泪水,本就苍老的嗓音好似又苍老了十岁不止,“老乡对不住,叫你看到这副失态又难看的模样。”
“无妨。”谢宣说的是实话,与其说韩迦南对不住他,不如说韩迦南的话正在一句一句点醒他一直以来的困惑。
“我本来抱着她还活在世上的侥幸,直到我看到陈小兄弟画给我看的他抵卖出去的佩剑。”韩迦南哑声道,“我才知道她在定北道嫁了人又生了孩子,她的病在荒芜的北方得不到医治,不满三十就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