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见到父亲打渔归来,一颗心顿时就凉了,一路来的那些报仇的念头,到了此刻顿时烟消云散。
郁涛见他如此沮丧,当即拍拍他的肩头,“只要为父还有一口气在,就还有机会。”
说完弯腰下去,将几条江鱼拾进木桶里,“笑到最后的才是赢家。当年的吴王夫差何曾想到手下败将越王勾践有一天会要了他的命!”
自从被郁灏然打得一败涂地,发配到交趾之后,郁涛痛定思痛,总结了自己的经验教训,变得比从前更阴毒来的十倍,只要留得一口气在,今日忍受的痛苦和灾难,今后一定会从郁灏然身上双倍的找回来。
郁蔚然听了这番话,心中稍稍燃起一丝希望,“蔚然聆听父亲的教诲。”
父子俩便一前一后朝茅屋走去。
“父亲,用什么东西煮饭?”郁蔚然从未下过厨,今日平生第一次拿起木盆,准备去舀米煮饭。
郁涛摇了摇头,“好几天不曾进城去,米面都吃光了,这几条鱼就是为父一天的口粮了。”
郁蔚然只得放下木盆,“明天我去城里买些吃的吧。”
郁涛摇头道,“不成的,如果被城里的差官们看到,捅到万建华那里,他会奏报咱们违规越矩的,以后只怕连这个渡口都呆不成了。”
“孩儿来的时候,已经给了他一千两银子,他总不能拿了银子还要这般虐待咱们吧?”
郁涛叹了口气,“为父初到此地的时候,何尝又少给了他好处,结果还不是落到这般田地。刚来的一个月,还能住在城里,好歹有个挡风避雨的木屋,后来不知因何得罪了他,就被他遣送到这里来守渡口了,此地的环境,你也看到了,只怕到了夏天,每天刮风下雨,屋里连个落脚的地方都不会有。”
郁蔚然看了看屋顶亮着的几个大洞,顿时涌上一股热血,“父亲,您当年是如何英雄了得,如何忍得下这口恶气,咱们索性跟这狗官拼了。”
郁涛摁住他的肩头,“蔚然,不管什么时候,你都要记得,郁灏然那小贼才是咱们的敌人,如果咱们为了一个像万建华这样的贪官就沉不住气,还谈什么复仇!”
郁蔚然点点头,操起桌上的菜刀,将气都撒在木盆里的鱼身上,在每一条鱼的鱼头上都刻上了“郁灏然”三个字,然后将他们统统开肠破肚,仿佛这样就把郁灏然给杀了。
父子俩默默吃过这顿全鱼席,郁蔚然这才问道,“父亲,今后该怎么办?”他实在无法想象,凭他们父子躲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如何有机会想郁灏然报复。
郁涛没有答话,起身走出房去,四处远眺一阵,确认没有人在监视,这才小心翼翼的关上房门,“皇上还是魏王的时候,曾经有一封给流火国大将呼延坦写过一封信,请求他派兵攻打曜辰,然后以此为契机,掌握了军权。这封信一直留在呼延坦手里,为父跟他有过一个约定,如果他在流火受到皇帝的贬斥,为父便出兵进攻流火;如果为父在曜辰受到皇上的迫害,他便将那封信给公布出来,并且出兵泗水关。”说到这里,他盯住郁蔚然。
郁蔚然立刻答道,“父亲是想让蔚然赶到流火去与呼延坦取得联络?”
“正是。”
“可是蔚然如何能瞒过万建华等人的耳目?”郁蔚然迟疑了一阵,还是将心中的疑问说了出来。
“一般情况下,要一个月万建华派人前来查看,到时候为父在脸上涂些污泥,装成得了疟疾的样子,前来的差人怕被传染,必然不敢靠近,你走了之后,一定要设法弄到一匹快马,一个月之内定能赶到流火国,你只要恳请呼延坦写封书信威胁皇上,他必然会赦免了为父,到时候就是咱们父子团聚之日,报仇的事也就指日可待了!”郁涛的眼中充满了仇恨。
“那孩儿何时动身?”郁蔚然听到这里,差点兴奋得跳了起来,此时的他,恨不得生吃了郁灏然身上的肉,只要能报仇,吃再多的苦都算值了。
“明天就走!”郁涛看了看窗外的江面。
“可是……”郁蔚然对此始终有些担心。
“你不用怕,暂时不会有人来的,要来也会在一个月之后,然后我装病瞒过他们,你至少就有两个月的时间了,呼延坦也足以将信件送到元鼎帝手中了。”郁涛给他打气。
“孩儿听父亲的。”郁蔚然并不傻,也知道这是他们父子唯一能够翻身的机会,如果不能把握住,恐怕今生就要葬身在此了,何谈什么报仇雪恨。
父子俩商量已定,便各自躺上乱草垫着木床上睡觉。
渡口的天气又湿又热,虽然还没有进入夏季,但天一黑下来,四处都是蚊虫的声音。
郁蔚然连鞋袜都没脱,倒在床上就睡着了。
“蔚然,蔚然,快醒醒。”当他还在睡梦中的时候,郁涛已经摇着他的身子,将他给叫醒了。
郁蔚然一骨碌爬起来,往外一看,四处黑洞洞的,发现天还没亮,揉了揉眼睛,刚要说话,发现脸上奇痒,被蚊虫叮咬的肿了起来。
但现在不是叫苦的时候,他强打精神,胡乱的洗了把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