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当他意识到,可能自己随便一句话,就能决定无数人的生死的时候,那种压力让人窒息。
所以他就格外敬佩自己的父亲。
没有人天生能杀人不眨眼的。
许多人连一只鸡都不敢宰杀,更别说把刀子挥向自己的同类。
才、才不是害怕!
他把信重新看了几遍,琢磨了一番父亲的意思,嘀咕:“来看我?怎么来?”
他爹既然这么说,那交沱那边的战事显然已经结束了。
信件不够安全,能够明着写的内容不多。他和南地的消息联系不畅,也不好过多揣测。
他把信放在煮茶的红泥小火炉里烧了,才拆开例行的课业指导信。
信件内容是针对上上封他寄出去的作业,这点延迟在情理之中。除了作业的批阅点评之外,当然还有尉迟先生布置的新作业。
比起他父亲一张信纸写一半,他先生光是作业部分就是厚厚一沓,另外关于他的个人生活部分,以及他自己生活中遇到的趣事,又写了好几张。
竺年看着看着,眼睛就弯了起来,提笔把后面的部分誊抄了下来,晾干之后放入书桌的抽屉里,用一个夹子夹好,估摸了一下厚度,再去把前头装订好的几册拿出来翻看,时不时笑得抖肩。
他家先生写文章自然是一把好手,写这种日常小品更见功底,已经成为他为数不多的日常休闲的重要部分。
就是更新太慢。
没一会儿,一辆驴车从后门离开。
县城里,匠人居住的区域靠近城墙。能走车的路面铺的土水泥已经能够使用,上至翁媪下至小童,看到这辆标志性的驴车都纷纷让开,看着他一路驶出城门,才凑在一起聊天。
要说东风号开办以来,得利最大的就是他们这些匠人。
匠人们手艺在身,在城里的生活相比较有保障,但也不是什么时候都有活干,也不是什么活都能赚到钱。关键是匠人的地位底下,在城里似乎谁都能用鼻孔看他们。
匠人进了东风号之后就不一样了。
虽然东风号的规矩多要求高,但是不缺活计,每个月不仅有工钱可以领,而且时不时还能发一些米面粮油之类;若是做的好了,东家还会额外再赏些东西。
“东家真是个大善人,每天还这么忙。”
“东家长得那么俊,又有钱,听说还没有成婚呢。”
“莫说了。咱们这样的人家,怎么能和东家攀亲?”
“肯定不能高攀。但是吧,东家身边总得有个把体己人照看。”
“倒也是。东家不是也有收伺候的姑娘?”
“什么伺候的姑娘!话说的也太难听了。人家姑娘是正经做事的!被你这破嘴一说,人家姑娘以后还怎么嫁人?”
“莫家嫂子别去理她。你家的姑娘,到时候只有她挑别人的份儿,哪有被人嫌弃的。”
邻里之间没有秘密。莫家姑娘聪明强记,是为数不多能够在东风号里任职的女性,做的还不是普通的洒扫做饭的工作,而是在账房做事。工钱比一般的匠人都要高。
生活很现实,离了钱是万万不行的。
“莫姐儿这条件,干脆招个女婿进门,也说得地过去。”
驴车在城内的速度压着,竺年多少能听到一些谈论自己的话,其中最多的就是关于他的婚事。
他琢磨着,以他现在扮演的身份,确实该有个老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