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魔尊并不知道,自己为何对重返人间有如此执念。
“不对,失忆也绝不会导致一个人本性大变。”
林决云倏然想到了什么,咬牙汇聚为数不多的灵力,双手飞快地结印。
戟无心已经涣散的眼瞳却在这时恢复神采,冷冷地朝他逼视过来:“就凭你现在虚弱的神魂,还想对本尊用搜魂术?当心神魂俱灭。”
林决云完全没有将他虚张声势的警告听进去,径直一指点上他的灵台。
戟无心除了最初的愠怒外,果然没有舍得反抗,就这么放任他闯入自己的识海。
有了境主的纵容,林决云几乎是肆无忌惮地在识海中翻找着散落的碎片。尽管戟无心有意将那段过去藏匿,可由于他这放弃抵抗的姿态,那片埋没在忆海最底下的黯淡残片还是被搜了出来。
这是块不过米粒大小的记忆凝晶,在一堆莹莹闪烁星芒的结晶中毫不起眼。但甫一将其托在掌心,承载其中的情绪便如怒涛般将人淹没。还未仔细查阅内容,心底被一股涩然悲伤填塞,待林决云从恍惚中醒来,发现自己早就满面泪痕。
“玄元是谁,为何他会控制你的神魂,只为引你我厮杀?”
戟无心深深地看他一眼,艰难摇头:“我所行皆出于本意,不受任何人控制。”
“休要骗我!你早就记起来了是吗?”
林决云有些歇斯底里,他的心绪像一堆乱麻,将他勒得窒息。
向来心如静水的半仙心生怨恨,便一发不可收拾。
他怨,怨雒洵的欺瞒;他恨,恨那素昧谋面的玄元上仙,更恨未曾给予爱人信任,甚至对痛下杀手的自己。
戟无心见他神情不对,顾不上逐渐急促的气息,慌忙道:“师尊你听我解释……咳咳!我也是刚刚同你灵力交融,意外震碎了那家伙在我神魂内打入的印记……咳咳。”
林决云惨笑一声,将剩余的话咽下,用袖角帮他擦去嘴角血迹。
是了,他何必再追究究竟是谁酿成这般结局。
那位名叫玄元的上仙布局深远,怕是早在轮回井中就对他们二人的神魂动了手脚。而戟无心元神已碎,三魂七魄即将归于九泉,一切都无法挽回了。
他克制着濒临失控的情绪,为戟无心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你还有什么遗愿就尽管说出来,若要复仇,便是弑神,为师也会为你做到。”
气息衰微到极点的人只是吃力地摇头,拼力抬起的眸间盈满笑意:“唯愿师尊能好好活着,若是您能再对我笑笑,此生便再无遗憾了。”
林决云听罢,尝试着弯起唇角,却笑得比哭还难看。
然而戟无心的眼帘在不断压低,目光始终不曾从他脸上移开。他要将生命中最后一缕荧光刻入神魂。哪怕忘川河水淘洗千遍,只会化作明光熠熠的珠玉,引他渡过九泉。
察觉到一直交握的手骤然垂下,林决云紧抿着唇,看起来异常镇定。
但雒洵在一旁看着,却是愈发心焦。
“阿洵,唯有这条,为师绝不会答应。待我死后,便将我们的元魂一同封印,以后的生生世世再不要生出罅隙。”
林决云慢慢俯身,将自己的脸颊贴在雒洵逐渐失去温度的额头上,绽开一抹明灿的微笑。接着他抬起雒洵垂下的那只手,把握在其中的剑锋对准自己的心口,斩钉截铁地刺下。
“凌霜铭——!”
雒洵目次欲裂,即使这是意识之境,可对神魂造成的伤害却是真实的。凌霜铭现在代入林决云的情绪,这一剑下去,只会让他原本就脆弱的神魂雪上加霜,甚至有湮灭的可能。
偏生他还不能擅自出手,稍有不慎,非但人无法救下,可能还会加速神魂的崩裂。
眼见削铁如泥的剑刃越来越近,雒洵再也顾不上许多,抢上前去将人一把环住:“霜铭,凌霜铭你清醒一点!”
“住嘴……便是个死人,也要被你吵活了!”
被他大力晃荡的人倏地抬起眼睫,那对冰瞳清亮如雪,哪有半点中了幻术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