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与皇帝之间,在外人看来,说是兄友弟恭也不为过,但现在,床榻上仇龙乾看着他的眼神却是比在看一个陌生人还要无情,像是在看什么怪物一样厌恶又憎恨。

原来最悲哀的人竟然是他,为华夏,为百姓卖命一生,到头来,还是败在帝君的疑心忌惮之下。

“死……你必须死!”仇龙乾却是默认仇龙辞一番话一样,嘴里只重复着这一句话,一只手不知在衾被之下掏着些什么,随后一件重物压在被上发出沉闷一声。

一把吊着金黄长穗的长剑。

养心殿殿门紧闭,四处有侍卫戒严,看来就是要防止仇龙辞离开,仇龙辞看着床榻上那长剑,心里冷笑,看来今日真是必定要了他的命啊。

只是这养心殿内,一个重病看着即将离世的皇帝,一个武艺没他高强的太子,怎么杀得了他呢?不过是自不量力罢了,但仇龙辞一点离开的意思都没有,站在原地,看着神色疯狂的皇帝。

但下一秒,仇龙辞却觉得自己身上的力气在流失一样,两只手连抬起的力气都觉得费力,堪堪用力才能让自己不倒下去,仇龙辞皱了皱眉,突然想起进殿时,那飘起的檀香白烟。

那烟里有让他动弹不得的药在。

“呵呵……皇兄,看来你今日是必定要了我的命不可。”仇龙辞眼底冷漠一片,知道仇龙乾早已做好了两手准备,只觉得心凉。

仇龙乾却只是看了他一眼,便知道仇龙辞已经无法动弹了,神色一松,连忙将剑塞到了仇承弘手上,提高了音量催促道:“快,弘儿,杀了他,华夏不能再有仇龙辞!”

“将剑拔出来!”仇龙乾催促道,眼眸亮闪,像是回光返照一般,精神头极好,竟然还能将剑拔出来,径直塞到了仇承弘手中。

“父皇……”仇承弘看着手中的长剑,一闪而过的剑光在眼下发着森森寒光,他仿佛能够想象到这剑刺入体内后会是什么样的。

“快!弘儿…”仇龙乾见仇承弘迟迟不动,面色一急,“快杀了他,若是不杀,你日后帝王如何坐得稳当?一剑杀了他,对外便称他皇城一仗受重伤,不治身亡,此次不杀,你便再无机会了!”

果然,这一切都是算计好的,连他是如何死的,如何对这天下人解释都想好了,他的皇兄真是怕他今日不死啊……

仇承弘眼神一闪,今日一事,走到现在,仇龙辞什么都知道了,倒真是非死不可了,但是父皇会不知九皇叔对这权势无心么?他与九皇叔在前往养心殿之时才冰释前嫌,可现在,却要他亲手杀了九皇叔……

“快……否则朕死不瞑目!”仇龙乾催促着,刚一说完,便猛地咳嗽起来,咳嗽声之剧烈,怕是殿外的人都能够听得见。

仇承弘眸色复杂的看向仇龙辞拿着剑慢慢站了起来,与仇龙辞对视上,才看到了仇龙辞眼中并无丝毫惧怕之色,而是古井无波一般看着他。

同样是遭受亲情背叛过的人,这样的滋味仇承弘也尝过,但在之上,他首先还是华夏未来的帝君,要为自己的皇位,为江山安稳着想,他真的能够相信仇龙辞的无心于权势的一面之词么?

“快,杀了他!”身后是仇龙乾一边咳嗽一边催促的声音,扰得仇承弘心烦意乱。

等他持着剑走到仇龙辞面前时,才发现仇龙辞面色苍白至极,面上细细密密的汗珠,像是在经受着极大的痛苦一样,顿时心惊,原来父皇暗中下了药。

否则按照仇龙辞的武功,怎么可能反抗不了?仇承弘认识到这一点之后,心中忽是下了什么决心一样。

再抬眸看向仇龙辞时,眼底早已经没有什么多余的情绪了。

“九皇叔,对不住了。”仇承弘只是低声说了这么一句。

‘噗-’长剑刺入体内后发出闷钝的一声响。

“唔…”仇龙辞不由后退半步,连话都说不出来一句便支撑不住身体似的倒在了地上,地上顿时流出一摊血来,仇龙辞倒在了血泊之中。

而仇承弘身后的皇帝也终于止住了声音,殿内顿时一片安静。

哐当一声,仇承弘连连往后退了几步,手上的带血的剑砸落在地,偏头看去时,才发现床榻上的仇龙乾不知何时没了气息,无力垂落在床榻之上的手探出了床边,了无生息。

仇龙乾看见他想要的之后,死了。

养心殿外不知何时下起了雪来,明明是初冬的时节,却下起了深冬里才瞧得见的大雪,像是老天都在为仇龙辞鸣不平。

此时,殿外忽的传来一阵嘈杂声响,紧接着,闯进来了一行人。

洛清竹是第一个冲进来的,看见倒在地上的仇龙辞,脸色唰的一下白了下来,撕心裂肺的只能喊出这几个字来,“仇龙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