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裴向云原本满是杀意的眸子顿了下,箍着他脖颈的手居然松了几分。

江懿原本已头晕目眩,可眼前一晃,自己那逆徒居然慢慢松开了桎梏。

纱衣人站在台阶上,看着裴向云似有迟疑,正欲用骨笛再尝试操控他,却凌空飞来一把短匕,直接将骨笛的后半段削掉了。

她猛地抬头,正巧撞上江懿的目光。

那入灵蛊本该万无一失,被自己用骨笛控制后全听她调遣,哪怕是心志坚定之人也不会幸免,可为何那汉人分明什么也没做,居然能让这傀儡停了手?

纱衣人失了操控裴向云的利器,顿时有些心慌,尖声道:“你是我造出来的,你的主人是我,为何去听汉人的话?”

不是的……

裴向云的灵台好像恢复了几分清明,像是在一片血色中猛地撕裂出来一片来之不易的洁白。

眼前是颠倒成碎片的回忆,一会儿是流血漂橹伏尸百万,一会儿又是陇西难得的艳阳天——

他坐在桌前临字,抬眸看见那人似乎困倦了,靠着椅背陷入了睡梦之中,好看的眉眼舒展。

那或许是自己记忆中难得的温馨,而这片尚无暇的温馨正被一片血色步步侵占,即将被吞噬殆尽。

他不想这样。

不愿变成只会杀人的屠夫,不愿不懂如何爱人,不愿……

不愿再看见江懿死在自己面前,他却无能为力。

裴向云蓦然痛苦地嘶吼一声,忍着颅骨与胸腔中排山倒海般的痛楚,猛地向那纱衣人奔去。

“我不要……”

他的唇被咬出了血,额上青筋暴跳,嘴中喃喃念叨着只有自己能听清的话,化掌为爪,倏地抓向纱衣人的心口。

纱衣人猝不及防,挥袖挡在自己身前,空气中便暴出一捧灿金色的薄雾。

江懿刚给那几个被捆住手脚的商旅解绑,抬眼便看见那捧金灿的雾劈头盖脸将裴向云罩了进去。他凝眸细看,只觉得有些毛骨悚然。

那并非一捧烟雾,居然是无数小虫汇在了一起。

可裴向云却宛如什么也没感觉到一样,顶着那金色小虫义无反顾地扑向纱衣人。

一个商旅颤着声音道:“他,他是何人?是恶鬼吗?”

江懿没说话,手心却发凉。

若是裴向云不敌,那他们这些人的性命怕是都要不保。

纱衣人再也没了刚开始的自满,慌乱道:“你为何不听我的话?这怎么可能?分明我——”

她的话在「噗嗤」一声轻响中戛然而止,有些迷茫地低头,看着穿过自己胸腔的手。

“我不是……”

裴向云的脸上满是痛苦之色,好像仅有那么一个念头强撑着让他坚持到现在也没倒下。

不要做傀儡,不要做人形兵器。

他想做裴向云。

想要至亲好友,想要和爱人并肩走在街上,想要属于自己的思想与人生,就如同大年三十的夜晚,他也曾因心动将吻印在那人柔软的唇角。

仅仅只是想做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