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穆宏才「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脑中混沌成一片,那上一刻尚存的胸有成竹溃不成军,根本忘了「信哨」这回事,只知道自己输了个彻底。

“可我不明白……我不明白为什么你会……”

他仓惶地抬头,方才的讥讽悉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疑惑与恐惧:“你是如何知道这一切的?那位大人的计划天衣无缝,怎可能……怎可能……”

“我是如何知道的?”

江懿轻笑一声:“你也配问吗?”

穆宏才脸上最后一丝血色消失殆尽。

裴向云站在江懿身后,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

他从未见过老师这个样子。

上辈子自己一直在陇西军营中,从未有机会一睹老师于别处的风采。

他听人说大燕的少年丞相足智多谋,能言巧辩,是不可多得的才子,却总是没机会真正地领略过老师如何舌战群儒,如何辩驳于朝廷之上,不费一兵一卒便收拢了人心。

后来大燕国破,江懿疲于和自己周旋,再也不似从前般意气风发。

裴向云舔了舔唇,再一次清楚地认识了自己所爱的人。

很强大,冷静又理智,世间少有人可以如他一般有这样的才能。

他一人站在那里,便抵得上千军万马。

自己上辈子固执地将老师拘禁于身边,对这样本性恣意的人来说,是否让他痛不欲生呢?

那样自以为是的爱,对老师来说真的算是爱吗?

县令府外隐隐响起叫嚷声,想来是燕军与那些县令养的私兵交上手了。

那些私兵虽然平日跋扈专横,可陇西军来得突然,很多人都尚在睡梦之中便被刀架了脖子。

裴向云心跳得莫名越来越快,面上发烫,试图转移话题:“师父,你何时通知的陇西军?我怎么一点也不知道?”

江懿瞥了他一眼:“单纯……”

单纯?

裴向云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个问题自己应该知道吗?

江懿却似乎并不想与他多说,将桌上先前记下有用的文书都收到了一起,准备带回燕都。

他垂眸看着那文书上的文字,紧绷的神经稍有松懈,一时间竟未察觉旁边瘫软在地上的人正慢慢爬了起来。

穆宏才手伸进怀中,面上闪过一丝狰狞。

既然事已至此,他无论如何挣扎都是一个「死」,倒不如拉上一个垫背的。

凭什么他江懿能高高在上地审判旁人,自己就得是那个做人家陪衬的丑角?

他越想越气,发了狠似的冲江懿扑来,怀中匕首脱鞘而出,径直刺向江懿的脖颈。

裴向云原本正痴痴地看着老师挺拔的背影,看见穆宏才忽然从地上爬起来后心中蓦地一紧,继而目光落在了他手中闪着寒光的利刃上。

“师父!”

他来不及多想,只能纵身扑过去,将那人紧紧地护在怀中,翻滚着倒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