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你怎么说话呢?”裴向云终于忍不住了,怒道,“放尊重些。”

“那你是要顽抗到底么?”江懿抬手止了裴向云的动作,“你可想明白了。”

穆宏才道:“今日你在这儿等我,怕是本就没觉得我能老老实实认罪吧?”

他指了指门外,目光中露出几分狰狞:“你既然知道我养私兵,那也能想得到现在你走不掉了吧?我手中有一枚信哨,只要我吹响,那些私兵便会立刻来这儿将你杀了,尸骨都处理得干干净净。”

裴向云听见他这话,方才因为老师被冒犯而起的盛怒似被泼了盆冷水。

他现在才知道先前老师为何会说那样一句语焉不详的话。

若这假县令真的养了私兵,那绝非自己如今能手无寸铁便硬闯出去的。

更何况还要护着老师。

他垂在江懿身侧的手下意识猛地攥紧,指甲几乎刺进了掌心的皮肉中。

曾听江书辞说过,这些私兵的实力较比正常家丁护卫要高出不少,哪怕是三五结伴的庄稼汉也要忌惮不少。

裴向云有信心拿着一柄割猪草的镰刀灭了一队七人的乌斯轻骑,如今却没了信心能打一县令府的私兵。

如果自己能扛得住这些私兵的攻势,护着老师逃出去,哪怕他死在刀枪棍棒之下也是好的。

如果……

他的手背上忽地覆上一层暖意。

裴向云骤然瞪大了眼睛,似乎有些不敢相信发生了什么。

江懿似乎注意到了他的不安与焦虑,竟轻轻握住了他的手,动作十分隐蔽地捏了捏。

裴向云只听见自己耳畔「轰」地响了一声,继而热浪从耳垂一直蔓延到了两边的脸颊,几乎要将他整个人烫熟了。

这温情来得快去得也快,江懿只安抚似的捏了他的手几下,便将那暖意抽走了。

裴向云心里的烦躁忽地平复了。

有了方才那瞬间的柔情,哪怕下一刻为了江懿而抱虎枕蛟,他也万死不辞。

“江大人,你这是愚忠……”穆宏才全然没看见面前这两人的小动作,“你平白浪费了一身的才华,当真是真心错付,明珠暗投!”

江懿淡淡道:“我需要你教我如何做事么?”

穆宏才只道他临死前嘴硬,正要再讽刺几句,却听那人慢条斯理道:“算算时间,我的人也差不多到了。”

“你的人?”

穆宏才心里不轻不重地「咯噔」了下,旋即觉得他是在虚张声势:“据我所知,你未从陇西带出来一兵一卒,唯独你身后站着的这位,一个贴身小厮,一个随行马夫,哪里有「你的人」?”

“有没有可能,我说的便是这小厮?”

江懿唇角微微勾起,露出一个带了些许怜悯的笑:“我一早便知道城登县有问题,但又怕打草惊蛇,所以明面上我并未带一兵一卒,可你看见的就是真相吗?我会蠢到只身涉险,不安排任何接应吗?”

“在我与你说话的时候,陇西军已经被我那小厮带到了县令府外,就等着将你抓回燕都受审。估摸着时间,怕是已经在外面恭候多时了。”

穆宏才这会儿彻底变了脸色。

他想也没想,跌跌撞撞地跑到窗边,隔着破晓的雾色看去,果真在离县令府的地方看见了一队黑压压的人影。

那些人身批黑甲,队列整齐,无声地站在雾霭之中,遥遥望向县令府。

“你私通敌国,贪污受贿,不顾生民死活,桩桩皆是死罪。”

江懿慢慢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眉眼冷冽:“如今燕军已到,休要再负隅顽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