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没有安慰你……”范无救并没有因为他说的话而引起什么情绪的波动,依旧照本宣科似的一板一眼道,“若你真的会死,那名字提前几天便会出现在生死簿上,提醒我来人世间接你。”

这地府还挺讲究的。

“江大人竟怕死么?”范无救问道,“平素没觉得江大人会将生死看得这样重,甚至于特意来询问我。”

江懿有些疲倦地微微阖眼:“不是怕死,是有些遗憾。”

他上辈子单以为陇西失守是大燕覆灭的导火索,而今重活一次,却发现其下的隐情远远不止这一个。

这庞大王朝之下,是无数心怀鬼胎而盘根错综的势力,静候着那个让他们钻空子捞些好处的时机。

江懿好不容易窥见了那巨物的端倪,怎好带着这些遗憾离开?

他刚想再从范无救口中套些话来,却听见卧房的门「吱嘎」响了一声。

裴向云扣着一老者的领子将他推进了屋,低声道:“你若是敢喊一句,我弄死你。”

那老人怕是年过花甲,蓄了一把花白胡子,被裴向云凶神恶煞的模样吓得浑身发抖,颤着声道:“我,我……”

江懿有些头疼地睁开眼:“你这又是在做什么?放开他。”

裴向云见老师发话,只能不情不愿地将那老大夫放开,后退几步站在一边虎视眈眈地看着他,或许那大夫多做一个不该做的动作就会被他当场处理掉。

大夫有些畏惧地瞥了他一眼,将随身的布包打开,从里面掏出银丝与银针。

江懿知道他要准备号脉,将袖口挽起来,把手腕平放在腿上。

那老大夫虽然看着年事已高,但手却稳得很,阖眸凝神半晌,低声道:“这位大人脉象浮大中空,心律不齐,怕是外伤导致的营血不足,阳气浮散,大人近日可受过伤?”

“受过,是被箭矢所伤……”江懿低声道,“原本我以为那创口无大碍,但没想到一直流血,怕是因为上面涂了毒。”

“那箭矢还在吗?”大夫问,“可否给我一看?”

江懿瞥了眼立在一旁的裴向云,他连忙从包袱中翻出一个用布包起来的长条状物事,小心地递给了大夫。

还算有脑子。

江懿在马车上时并未特意叮嘱,方才原本没抱有裴向云能记得将那箭矢带回来的希望,现下却发现自己好像确乎低估了这狼崽子的细心程度。

大夫将那枚箭矢接过,小心地放在烛火下查看片刻:“如果我没看错,这箭矢上涂的怕是陇州山野中特有的一种毒草。”

裴向云蹙眉:“什么叫陇州特有的?你确定别处没有吗?”

“老夫年轻时曾做过十数年的赤脚大夫,走遍了无数乡野村庄,却只在陇州见过这样的毒草……”

大夫道,“这种毒草通常与解毒的药草伴生,长在悬崖峭壁之上,若是被人内服,则会在十二个时辰内出现脏腑出血的症状,到时才是药石无医。”

“药石无医?”

裴向云猛地揪住那大夫的衣领,声音都变了调:“你没有其他的方法了吗?我警告你,若是……”

“裴向云……”

江懿看着他那心浮气躁的模样便生气:“滚回来,丢人。”

裴向云难掩眸中的凶光:“可……”

“你什么时候能学会听人把话说完?”

江懿动了气,牵扯了肩上的伤口,掩着唇闷咳了几声。

裴向云看着他原本苍白的脸泛起不正常的潮红,这才松开了那大夫的衣领。

大夫有些畏惧地看了眼这歌一脸凶相的少年:“方才我说的是内服十二个时辰药石无医,如今这位大人是被箭矢所创的皮外伤,若是能及时外敷解毒的药草,便没什么大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