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宏才一路将几人带到了县令府外,早有小厮和婢女站在外面等候,带他们往府中走去。
裴向云紧紧缀在江懿身后,低声道:“师父,你的伤还疼么?”
江懿瞥了他一眼,而后抬眸:“穆县令这是要带我们去哪?”
“洗尘接风,洗尘接风。”
穆宏才对他自以为俏皮地眨了眨眼睛:“下官早早备好了酒菜和舞女,正是为了给您几位洗尘接风啊。”
江懿微微蹙眉,语气中多了几分不悦:“穆县令,现下已近亥时,大张旗鼓地欢迎我好像不妥,城登县竟没有宵禁的吗?”
穆宏才面色一变,连忙赔笑道:“丞相大人哪里的话,下官这不是惦记着您一路风尘仆仆地来,怕是一口热饭都没吃上,这才……”
他连忙抬头,眸中划过一丝厉色,声音中却仍带着殷勤:“你们愣着做什么,没听清江大人的话么?都撤了,撤了。”
“一路过来我们都乏了……”江懿道,“先去歇息的地方吧。”
穆宏才连声应下,让小厮带几人去县令府的客房中。
这县令府外面看着上了年头,可里面的陈设却新得很,甚至有很多连江懿在燕都家中都未曾见过的小摆件。
穆宏才为三人和车夫安排了两个房间,李佑川身为江懿身边的小厮,自然被带去与那车夫同住。
于是江懿便和裴向云被分进了同一间客房。
裴向云还未曾想过会发生这样的事,又联想起路上那尴尬的一幕,心跳快得像是要从喉咙里蹦出来,几乎同手同脚地与老师进了同一间屋子。
房门被他轻轻关上,他还未说话,便听见那人似乎闷哼了一声。
裴向云尚未平复的心跳倏地一紧,连忙擦亮火折子点燃一边的蜡烛。
昏黄的烛光将屋中照亮,江懿正坐在旁边的椅子上,面色苍白地捂着左肩,额上细细密密的全是冷汗。
“师父……”
裴向云急忙走了过去,看着江懿小心地将衣领解开,露出伤口处包裹着的帕子。
帕子原本是白色的,如今沾了血,被染成了一片暗红色。
江懿原本以为自己撑个把时辰,这伤口便会自己结痂,可现在看来却并非那一回事。
那黑衣人不知在短箭上涂了什么毒药,怕是会十分影响伤口的愈合,让血越流越多。
裴向云紧紧地盯着那处伤口,一颗心慢慢跌入谷底。
“别傻站着……”江懿低声道,“去找大夫来。”
裴向云红着眼眶直起身刚要走,又听那人道:“别惊动穆宏才。”
江懿看着少年毛毛躁躁远去的背影,有些头疼地叹了口气。
若自己不特意叮嘱,这狼崽子估计要闹得整个县令府都知道自己受了伤。
他的身子轻轻向后仰,靠在床头,忽地耳畔响起了一道许久未听见的声音:“江大人这是受了伤吗?”
江懿愣了下,旋即反应过来说话的人是谁,唇角牵起一个勉强的笑:“范八爷今日不忙么?竟有空来看我?”
范无救的声音依旧如往常一般古板且不近人情:“是,今日得闲。”
“这伤看上去有些严重……”江懿轻轻按了按那块出血的地方,不出意外地感受到了细细密密针扎似的痛,“会要我的命么?”
“应当不会。”
“你还会安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