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柄长/枪颇重,拿在手里有一种踏实的厚重感。他依着上辈子的记忆,稳稳地向前刺出一枪。
枪尖闪烁着寒光,他眨了眨眼,恍惚间手背上覆上了另一层暖意。
“下盘要稳,不然会被敌人抓住弱点。”
那人温润的声音在耳侧响起,手把手地教他枪术:“既然选择拿起武器,就千万不能退缩。战场并非儿戏,你只有一条路可选,那便是「活下去」。曹刿论战有言,「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你可知晓?”
裴向云从来头疼读书习字,记不清那曹刿是谁,胡乱点了点头。
“这是第一式,我们……”
他依着那人说的换了一式,小臂上肌肉的线条紧绷,与银枪连作一条带着力量之美的线。
“师父,我……”
裴向云自觉这一式做的不错,欣喜地侧过头要讨那人的夸奖,可手背上覆着的暖意骤然消失。
夏虫在草里轻鸣,一阵带着燥意的风拂过,除了月色以外,校场上只有他一人。
裴向云愣愣地看着身侧,恍然方才的温馨原来仅是回忆。
银枪在身侧垂下,他轻叹一声,正要将枪放回原处离开校场,忽然听见一道声音在身后响起:“刚才那几式很好,怎的不继续了?”
裴向云动作顿了下,有些局促地转身。
张戎卸了轻铠,一身劲装站在不远处看着他。
裴向云有些许日子没看见这位老将军了,其一是因为生病,其二是因为心虚。
若是没有张老将军,他说不定已经被赶出陇西军营了。
老将军让他在陇西吃住,甚至同意他来校场习武,可自己却一时昏头,伤了他的儿子。
裴向云下意识地想跑,可张戎的下一句话却将他钉在原地。
“病好多了吗?”张戎慢慢走了过来,“还发着热么?”
裴向云动了动唇,垂下眸,不敢看他的眼睛,只轻轻点了点头:“见好了……”
“见好了就行。”
张戎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别傻愣着,坐。”
裴向云瞥了他一眼,轻轻将手中的长/枪放下,规规矩矩地在他身边坐下。
两人之间陷入一片安静,只余下草虫的低鸣。
半晌,裴向云才鼓足勇气,低声道:“对不起,将军。”
张戎哼笑一声:“老夫正准备和你好好说说,没想到你先道歉了。”
“我不是故意的……”裴向云的喉咙有些干涩,慌忙辩解,“我就是太着急了,真的很抱歉。”
“刚听江子明说你伤了素儿的时候,我倒是真动过挑你手筋脚筋的念头……”张戎说,“可是素儿不让。”
裴向云放在膝上的手倏地攥紧了衣服。
“素儿说你哭了,看上去很可怜,也很伤心。他自己摔在地上很疼,你也摔了,他觉得你也很疼,求我不要怪罪你。”
张戎的声音低沉:“你对不起的是他,不是我。”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