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要是上辈子将他救下来就好了。

至少老师身边也有故人相伴,最后那段日子怕是不会走得那么决绝。

李佑川被他这句道歉闹得摸不着头脑,叹息一声:“你不会是在外头被雨浇傻了吧?那真是可惜啊,多俊一孩子,傻了太可惜了。”

他说完,悄悄瞥了眼帐帘,又压低了声音:“你是那晚新来的,你有所不知。咱这陇西里有两个特护短的,一个是张老将军,另一个就是我家少爷。

我听说你伤了张小公子,那我家少爷能不和你生气吗?听我的,等你伤好得差不多了,去和我家少爷好好道个歉。”

裴向云动了动唇,刚要说话,却被那句「护短」不偏不倚地刺了下。

明明上辈子,江懿最护着的人是他。

他眼眶微红,咬着唇轻声道:“你家少爷不会原谅我的。”

李佑川拧着眉:“为何不会?你们又没怨没仇的。”

没怨没仇?

哪里是没怨没仇。

那是隔着家仇国恨的血海深仇。

裴向云有些疲惫地叹息一声,靠坐在床上,任由李佑川在一旁给他肩上的伤换药。

江懿前一夜的态度让他难过得很。

是不是老师真的不会再原谅自己了?

——

这一病果真让他元气大伤,不只是身体上,更是精神上。

裴向云无法接受自己「江懿学生」的名头被别人占了,更无法接受江懿的偏心和宠爱悉数给了另一个人,是以伤寒反反复复,总是不能彻底见好。

待他的身体稍稍恢复,已然是夏初了。

裴向云拖着病体去军帐外透气,遥遥看见了自己最想见又最怕见到的那个人。

江懿牵着张素的手走在陇上,那人的唇角微翘,心情似乎十分愉悦。

他已经好久没看见师父这样开心了。

似乎上辈子二人最后相处的那几十天过于悲怆,在他记忆中凿刻下深深的印记,让他忘记了江懿放松地笑着时到底是什么样子。

裴向云加快脚步向前,隔着半个校场静静地看着老师牵起别人的手。

那分明……应该是他的位置。

他下意识地又想要冲过去,可跑了两步后生生止住了脚下的动作。

老师不喜欢这样。

江懿那夜用训斥和疼痛教育过他的。

他不应当以自己的想法而干涉老师的生活。

裴向云的手紧紧扣在校场外拦着的藩篱上,那木刺勒进手中,他都没觉察到半分疼痛。直到那人的身影消失在远处,他才慢慢放下手。

他一直在校场坐到酉时,这才惊觉天已经黑了下来。

校场上没有一个人,只余下兵器在月色下泛着冷光。

裴向云慢慢站起身,抽出了一把银色的长/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