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少年了,耳边都忘掉了这个称呼,韩子放的口吻没变,我亦是没有听错,然此时此刻却倍感疲惫和压抑,以及我不想理会的愧疚。
“那你告诉我,小风,我到底怎么做你才会心甘情愿地留下,留在这里。我会继续做你记忆中认为的韩子放,不对你做任你你不喜欢的事,只要你留在这里我保证不伤害任何人。”
夜色愈发得让人沉沦,一切都陷入沉默里,韩子放侧身将我抱在怀里,我却身心皆凉,抵着他下巴的脸上是他看不见的哀伤以及后悔。
“放我走吧,韩子放。你就当夏小风从未出现过,没了夏小风,你的人生兴许才是完整的。夏小风她不是你的谁谁谁,你根本不需要为她做这么多事。她也根本不值得让你真心对她付出这么多,你本来就和夏小风不是一路人,放了她,对你,对她,都是好的。”
沉默里,韩子放双臂愈发用力地抱紧我,一双手臂圈得我发疼。我不再吐一字,心里所想的也是能做的便是逃离这里,离韩子放远远的,或者离夏小风远远的。
“我是不会放你走的,夏小风!你注定会和我在一起,直到我老,直到我死!”
韩子放走了,留下了一地的难受和压抑让我独自吞饮,翻身下床,终不能寐。夜色迷惑,睡不着的我何不似这天,白昼就要来,却要独自忍受着磨人的黑夜和孤独。
一切仿佛回到了原点,那个有夏小风,有凝颜,有韩子放的时点。只是人是物非,又或者面目全非了。
毫无征兆,睁开眼见到的第一个人竟是凝颜,却又迷惑,现实生活中的凝颜何曾这样对我笑过。转转眼睛,这兴许还在梦中,只是这梦来得好生难的,来的好生美好。
呆呆地,看着;静静地,想着。白昼的初晨,我小心地维持这即将过去的梦里光阴。
“小颜。”
有声或是无声,我喊了出来,也不知梦里的对方是否能听到,只是那双眼里在笑着,在安慰着。如同多多年前那里只有我的身影,那时我们不是陌路,我们是彼此的唯一。
随着砰地一声响,我闻声望去。韩子放一手紧按在门上,眼里还蒸腾着昨夜里的怒意,只是此刻多了无法言说的恨意。
“凝问,时间到了,你可以走了!”
笑笑,又是笑笑,端的让我没有反应过来。男子伸出手来轻轻放在我头发上,安慰似的拍了两下,我却是大惊,就在男子撤手之际一把抓上他的手。
“凝颜,你是凝颜!”
我怎如此糊涂,那呼吸喷在脸上,那放在发丝上的手那番温柔,太过真实竟让我恍以是梦,这分明就是一周未见的凝颜。
“你怎会在此?”
我厉声以问,经过昨夜,真是有些怕了韩子放。
“他为何在这里,不是明白着来看你吗,夏清芊?我好心好意请他来看望你,你是不是应该高兴一点,毕竟外人来这里一趟很不容易,你是知道的。”韩子放靠在门上,视线直进我的眼,我却心烦意乱,根本不想和韩子放再继续争吵。
“凝颜,你来这里干什么。你现在是艺人,冒然离开,你和徐林打过招呼没有。若是丢了通告,你知不知道会很麻烦,那你到底知不知道你自己在做什么啊,凝颜!”
男子的眼里始终在笑着,印着我愈渐害怕的慌乱,得不到回答,我只好看着他。
“你问他,他答不了,因为这很不容易的一趟,是以他美丽动听的歌喉为代价的,如若不然,你真以为谁都可以和你一样这番简单便宜地进出这里?”韩子放无情的话毫不犹豫地传进耳里,我心口大恸,不可信地看着凝颜,然那里有的也只是我不明白的安慰和还好。几个月前,他凭着这声音挤垮了欧阳,成了乐坛的风云传奇,而现在韩子放却是告诉我没了,一切他都给放弃了?
凝颜走了,强行被打了镇定剂的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离开。谁也不知我那不能流泪的眼里其实浸满了恼意、悔意和痛意,而这一切韩子放都是冷冷地看着。
药效过后,我独自一人被锁在房间里。想吼,想叫,想跳,终于明白凝颜歌词里那句“你分开你在外你离开你要多快,风在吹风不息风难停风要结冰;我挥手我迈脚我在跳我不愿走,风想留风想追风已醉风想泪流。”,那是怎番的焦躁和慌乱,就如同我此刻心急火燎的怒火。
韩子放来的时候,我正泄气地躺在床上。一地的碎椅烂凳,茶具面目全非躺在地上反着冷冷的白光,屋内的所有东西都被我彻彻底底来来回回给摔残了,捣毁了,一身怒意伴着疲惫的我倒在了床上。
啪啪作响,韩子放踩着一地残物走到
床前,再次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里满满冷意和恨意。
“怎么,他一走你就发如此大的脾气,你就如此舍不得他,今日的凝问,先前的凝颜?!”
紧皱眉头,闭紧双眼的我不想理会韩子放嘴里的冷嘲热讽。我的心仍停留在那笑意的双眼里,刻刻痛,刻刻难平。
“夏清芊,你给我说话!你想要骂我,想要打我,你骂啊!你打啊!你想要怎样,随便你!夏清芊,你到底要不要说话!”韩子放猛地一把抓着我的衣领将我从床上拉起身,衣领紧勒脖子。我难过地眉头愈发皱紧,却始终没有力气再和韩子放争论。
韩子放的无奈、痛苦和心伤,我都懂,却不知到底是什么造成了这样,又到底是谁的造成了我俩现在的处境。
“夏清芊,你说话啊!,你说话,你给我说话啊……”韩子放终究是放开了我,一个大男的竟然是抱着我哭了,一声一声终于闯进了我的耳朵里,泪水一大颗一大颗地落进了我的头发里。
被困在韩家的日子里,除了头顶飞来飞去的白雏我几乎看不到任何有变化的人和物。看看盒子里的叶子,数了数,我知自己被困在这里已经差不多要满一个月了,却不知外面怎么样了,而那让我挂心的的人和事到底都如何了。
就在快满一个月的时候,韩家来了一个人,让我不知如何生气如何交流的人。
“拜天,在这里你还好吧?”
我懒懒地回头,看着他一脸莫名的关心,却不知他何必到如今仍再假心造意了。
“如果你说死了没有,那我还苟延残喘赖活着,大抵还算不错吧。怎么,无事不登三宝殿,什么大风把您这位韩家贵三少给吹到这里来了,是来看我过的怎么样吗?”谈不上深交的韩子俊,做过我几年的老师,师生情谊里我对他尊敬着。后来几番交流中我以我了解到此人的好意,话语想法间我视他为年长的韩大哥,哪知我目前的处境却是他一手酿成的。
“我知你现在定是在恼我,恨我,想要找我算账。可你能不能认真听我接下来要说的话?”
韩子俊于我对面坐下,与我不同,他姿态闲适,风流自露。无论何时这个男人都是那么镇定,是怎样的家教养成他时时刻刻都不会忘掉那大家族该有的礼仪和必须的淡定。
“那好,你说啊!我耳朵目前还没被毒聋,听得懂你说的什么。”侧头看向窗外,天快黑了,白雏一只都没有了,只听得到几声断断续续愈发变小的叫声。
韩子俊耐心和气量都是极好的。我将腿放到桌上,将茶水倒在地上,时不时地用脚后跟敲着桌面,整个过程他都未说一句,只是嘴里吐着我能听懂记牢的字,视线还是那番淡然不减一分地放在我身上。
“就这样?然后呢,你是想告诉我,他们还好,我担心不上,待在这里,直至老死?”
转回头,我冷厉的视线紧锁在韩子俊身上,怒意凌然,他到底是来给我交待的,还是直接来给我宣判的。
“若你如此想,那便是如此,拜天。”
我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笑得头倒身颤,毫无半分收敛。
“你真是,真是太好笑了,竟然到现在还要叫这名字,什么‘拜天’,哪里还有‘拜天’了。你看看四周,数数日子,‘拜天’被你们抓走了,待在这里的是被你们强留的夏清芊和夏小风!是拜天都不要的是夏清芊、夏小风!韩子俊,你不觉得你很荒唐,很可笑,很自欺欺人吗!”
受不了,再也受不了,连日来苦压心底的怒火和烦闷全都蹿了出来,想要冲人发火,想要捏着他们白净未染的衣领,问他们究竟我夏小风做错了什么,一步一步地一个一个都此番如此想要逼我至此。
笑着,大笑着,我一脚踹翻了桌子,踢烂了所有,滚烫的茶水溅到韩子俊身上,我侧头看他,面浮愉悦的歉意。
“啊?对不起,对不起,真是太对不起了。这日子里也没有人陪我说话,一大群人只是看着我这个客人。不让我去这里,又不让我去那里,养肥猪一样地养着我。刚好突然想要运动,刚刚真是对不起,不小心殃及池鱼伤及无辜了,韩大哥你一向大人大量,饶过我罢。”韩子俊挥手,闻声闯进屋内的手下们只得离开,弹弹水渍,仪态不慌神色未改地看着我,似乎这紧紧是一场无伤大雅的玩闹而已。
“没事,只要你出了气就行,其他的,没什么。”
我倾身上前,不明白这男人哪来的自信和底气。
“没什么?难道……也许,莫非就在这里……杀了你……也没什么?”
叉子握在我手里,锋利的尖齿紧挨着韩子俊白皙的脖颈。黄昏透窗返照,光来晕散,第一次我才知道这男人皮肤原来这么细腻和光洁,哪里有男子该有的硬朗和粗糙。心口突地一下,闷闷的,有所感却不知所想我不知为何竟是自发收回了叉子,一把扔到桌上,重新坐回椅子上。
“怎么,这条命,你不想要了?”韩子俊重新整理了衣裳,波澜不惊地看向我。
“算了,您这命太硬,着实不好要。您如若不想要,自
己想办法扔掉,我可没多的精力。”
窗外风吹来吹去,还没长好的幼芽被吹得东倒西歪,兀自颤抖。关了窗,我重新躺在床上,有些不明所以地后悔,刚刚不应该把韩子俊送走的。虽然我是恨他但到底还有人和自己说话,哪像现在又成一名副其实的“孤家寡人”了。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爱情这东西太过笼统了,每个人有每个人不同的看法,就像韩子放非得只要命中注定那个人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