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屋,刚坐下,却发现欧阳不知何故与我隔得老远,哪还有昨日半分热情,我郁闷,难道这少年的叛逆期到了。
屋子里,只有我俩人,我没开口,他亦是不说话,就一双眼睛恨恨地盯着我,看我说仇人吧却又不像,说是亲人吧打死我都不信。然我终是没有想明白,倒是想起一大推东西放在车后备箱里忘拿进屋了。起身,我往门口走去。
“站住,你去哪?”我回头,一脸无辜,正想解释。
“不准走,你不准走,你说过你会待在这里陪我过完春节的,你怎么这么不守信用,又想独留下我一个人在这里。你混蛋,你骗子,你撒谎,你失信,你不准走!”果然,这一激动就喜欢勒我腰的习惯还是改不掉,我郁闷无比却又无可奈何地两只手放在身外,就怕他一激动连着我双手都抱住了那才叫难受啊。
“谁说要走了,我只是把东西放在车里了,你一个劲地瞎说些什么,我真是被你弄糊涂了。”欧阳根本不听,反正就是不松手,我无语问苍天,这一天里我是不是招谁惹谁了,怎么处处都是莫名其妙、不可理喻的。
晚上,坐在沙发上换着频道,偶然间忆起自己今天似乎将手机落在昨日那件外套里了,也不知有没有人打电话来。
打开手机,看后我这才想明白了前前后后,不过他怎么就听不到手机一直在我大衣袋口里叫个不停吗,亏他还不厌其烦坚持不懈地打了整整38通电话,我这电话没爆到底也算是奇迹了。
“咳咳。”下了楼,我假意拔高音量,怎奈某人躺在另一张沙发上做挺尸状,抱着靠枕闭着双眼就是不正眼瞧我。
“你今天给我打电话了?”没反应,刘海软趴趴地躺在额头上。
“打了38遍?”双眼闭着,根本视我于空气无异。
“你打不通电话,是在担心我不和你打声招呼就走掉了?”果然,说完这话,某某直接抱着抱枕以后脑门对我。
“哎哎哎,别生气了。快起来,你摸摸它。”我一把拉起不情不愿的欧阳,掰开他双眼,让他拿着我手机。
“摸什么。”欧阳没好气地瞥了我一眼,将手机扔还给我。
“你没感觉出来?”我再次将手机放在他手心里,再度询问。
“感觉什么。”欧阳这次似乎不打算将手机给我,却是一手扔得老远,然后我就坐在那里看着我的手机以流畅的抛物线轨迹掉到了墙角里。我嘴角抽搐,这叛逆期的脾气也不至于这么臭吧,说到底还是自己理亏,不敢责怪,我唯有快速跑过去看看是否尸体完好无缺。
“你在摸摸,再看看,再感受感受,吗?”我想将手机重新递回去,这次欧阳说什么都是直接无视我。躺下继续挺尸。
“哎,让你摸,让你看,让你仔细感受,你怎么还是不明白呢,这手机凉凉的,哪像是被人放在口袋里随身带着的啊。”见他仍是毫无反应,我唯有服输了。就算我大人有大量,哄哄忍忍这阔少爷脾气的叛逆青年吧。
“你到底想干什么。”欧阳怒了,被我再次从沙发上拉了起来。我看着那微微发红的眼眶,有些心疼,哪还有半分心思让他自己想明白。
“别气了,别气了,别气了,别伤心了——”
“谁伤心了!”欧阳大声喝止我,似乎我在污蔑他。
“好好好,你没伤心,没伤心。是我错了,是我不对,我不该让你误会的——”
“谁误会了!哼!”欧阳侧身以背视我,我却不敢拆穿他激动得掉泪的事实。看着他一起一伏的肩膀,我内心早已后悔一大片,心疼到一望无际去了。
“哎,让我抱抱,都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是动不动就喜欢掉眼泪啊。”
“谁哭了!”欧阳转回身一双泪眼欲要与我理论,我却刚好迎面抱住他,有一下没一下抚着他的后背。
“听我把话说完好不好?其实呢,今早我见你冰箱里没什么东西便开车去了附近的超市买了些东西,只不过路上遇到点小小的麻烦,耽误了时间,这才回来完了。结果,你却是以为我走了,所以胡乱地生我的气。”
“那你为什么不接我电话?我在外面打了电话好多次你都没有接,立马往家赶,连通告都没上。回家后你果真不在,打电话又是不接,难道你还想骗我你不是想要离开?”我百口莫辩,都是手机惹的祸。
“问题就在这手机上,事实上我根本就没有把手机带在身上,而是落在了昨日放在房间里的大衣口袋里
。你打的整整38通电话我当然是不知道了。这手机机身冰凉,就是因为我没有带在身上的缘故。不信,你就再摸摸吧,不过你可不能再胡乱扔了,虽然这手机是上面配的经压经摔,可到底摔破了皮不怎么美观。”欧阳似信未信地接过手机,看我刚刚说的摸着、看着、感受着,半晌,眼神终于看向我。
“真是凉的,你没有骗我,你没有要走。姐,你真的会守信陪我一起过完这个春节的。你是认真的,呜呜……”这下,更是惨,那忍了很久没掉下的泪水一哗啦全向我招呼过来,我又心疼又懊恼,早知道一开始直接告诉他就行了,怎么说清楚了反而哭得更凶了,更莫名其妙了。
那日晚上,由于愧疚,我没有将某个趴在我身上不放开的某某扔出门外,就那样被他抱着圈着颈犹如被禁锢一番和衣睡在床上。却是因此一夜噩梦,梦见自己被一只北极熊当成热水袋一丝不松地一直抱着,如何都挣脱不得。
随后,第二天我光荣地落枕了,欧阳却喜出望外,原因无他,只为我今日不能再随随便便就出门了。
闲来无事,欧阳家里书房还不如间客房,除了一台电脑和几张字帖,哪有什么书籍。开了电视,躺在沙发上,不经意间看到久违的面孔,我豁然起身坐了起来。
“请问,凝问先生,据可告消息12月8号那天晚上会有暴雨,演出会还是照常举行,不做延期?”
“不会,这次演唱会徐林和我的助手策划了许久,纵是那天有雨,演唱会也会如期进行。”男子接过那记者递来的话筒,站在闪光灯下,脸带微笑,本就生的不俗的他在人群里更显光彩,更加不凡了。
“凝问,你好,能为我们讲讲演唱会上你是不是还会以《勿念》来开头和结尾?”另一位记者挤了进来,因着保安地阻拦,险些栽倒,幸亏男子及时扶住了她。
“关于这个问题,之前有很多记者朋友也问过了,不过,到底如何,我还是不能透露,毕竟徐林他们还没有统一好,我不能随便下保证。不过,究竟如何,三天后就会知晓了。也请各位记者朋友们不要再问相同的问题了,若是其他的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男子脸带微愠,却是礼貌地将话筒还给了那位记者。
“那请问凝问,外界一直有传言,说你性生活很乱,是这样吗?你这样不会觉得欺骗了粉丝吗,欺骗了那些一直支持你一直鼓励你的‘凝子’吗?或者说,你根本就不在乎‘凝子’们的感受,又或者说你真的如传言所说真的是位同性恋?”咄咄逼人的说辞,男子除了脸色难看点外,似乎根本看不出他在生气。然只有我知道,他已经生气了,那表情是我如何都不会忘记的。
“关于这个问题,之前我已经召开了记者会,若是你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我这里有那日刻得光盘,不介意借你看一下。”记者哑口无言,没多久就被上来的保安给带了出去。
换了台,手里握着遥控板,我根本不知道原来到现在了他对我的影响依是这么剧烈,我引以为傲的意志根本就不是对手。紧紧几句话,就像是一把把刀狠狠地刻在我身上。
另一早,向欧阳告知自己会出门办事,晚上可能会回来早一点,让他别担心后,我便驱车赶往天津下的一个小县城。
日到中午,停了车,花了近三个小时,我才进了这宁河县的地界。而后仔细凭着许久之前的记忆,进了宁河县之下的一所小镇,终于在曲曲折折饶了几乎大半个城外,我终于来到了新建的坟场。多年前的坟场早已重修,墓碑全是统一坚固的大理石。
拿着一捧黄色的唐菖蒲,终于在靠后的几排中央的位置我找到了韩子午这个死掉已过二十年的逝者。将花放好在地上,蹲在地上我竟突然有了坐地生根的欲望,和那想要将所有的一切的一吐为快的欲望。
然意志做了主,我终只是静静地在墓前站了半小时,几次想要开口都收住了。
“再见了,韩伯父。你若是在天真有灵,就保佑他此后无灾无难,幸福快乐。”
告别了逝者,回来的路上我胸膛竟不再如往常那番压抑得难受,经此一行,似乎整个人都变得轻松许多。
那日,不知是运气不好,还是天公故意刁难,暴风雨居然提前来了。最后,不得不打电话告诉欧阳我明早回去,让他别担心。之后,便开着车在宁河县里满大街找旅馆,然地方有些偏僻,我终究没能够找到。将车放在路旁,进了一家看似不错的咖啡馆,大冷天的唯一想要的就是此刻手中这杯无可替代的热咖啡了。
“老板,你说这雨什么时候会停?”
“不好说,这得看今晚风刮得怎样,若是厉害怕是明早也不会停的,估计会连着下三天的。”
出了店,刚要打开车门,却是听到一阵吵闹声。我寻声望去,雨声夹在一起听不清楚,只知道似乎有人晕倒在地上了。我上前,却是不能走近,密密麻麻的一圈人,大部分是看好戏的,小部分带着各种各样的心思观看着,却没有一人站出身扶起地上的人。
“让让,让让……”我虽不知自己为何会这番喜欢管闲事,但挤挤扯扯
间,我已被人群送到了里面。
“凝颜!”我惊呼,赶忙丢下伞,双手将那人扶了起来,夹在肩上,右手探上他的额头,我这才知道他发烧了。
人群里自发让了一条路,似乎这场戏该是落幕了,毕竟大暴雨的天还是应该赶回家抱着被单才好。扶他上车,将安全带扣好,我从他兜里摸出手机,然不知是因为进水的原因无法开机。扯出车里的干毛巾,我放在凝颜头上,尽量动作轻点,却还是弄醒了他。手上一顿,我赫然看见他双眼里生生映入了我的惊慌。
“别管我,别管我,我要喝酒,我要喝酒,酒,酒,我要酒……”我长舒一口气,总算有惊无险,难怪我刚刚扶他过来时有些酒味,原来是喝醉酒了。不过,他不好好呆在北京,这时候跑到这种小镇来干嘛,更是喝得这番不醒人事。我满腹疑问,奈何醉酒的人除了胡闹还是胡闹,我也不敢期望他清醒,怕就怕他此时醒了酒看见我该是如何。
在当地好心人的指引下,我扶着晃晃荡荡的凝颜进了一间公寓。不敢放任他一个人在屋里,我只开了一个房间。将他放在床上,除去外套,摸摸额头,仍是发烫,下楼向旅馆老板要了感冒药,这才走回房间。
回到房间,却不见凝颜的身影,我心一下子提到喉口,就怕他此时乱跑,若是我没有找到他就糟了。幸好,厕所里传来一两声呕吐的声响,打开门,凝颜趴在马桶上似乎不醒人事。再次将他扶回床上,我转身关好窗户拉紧窗帘,而后取了药,和着白开水让凝颜服下。醉后的他似乎很听话,呆呆地坐在床上,吃完药又继续趴在床上睡了起来,丝毫都不关心自己眼下身在何方。
将手机烘干,仍是不行,再次下楼向老板要了万能充。取出si卡安在自己手机里,刚开机,手机一串长久的振动。短信倒是没有,只不过按手机上的显示全都是徐林的来电,那次数快要赶上欧阳那日的38了。
通了电话,徐林托我暂时照顾凝颜,他会尽一切所能尽量在明早赶到这里后便挂了电话,毕竟我的手机也快要没电了。
许是夜静了,雨声大了,我有了几分疲倦,躺在另一边,我尽量不让自己的身体碰到凝颜。然,令我吃惊的是,刚躺上没多久,凝颜竟然摸索着环上我的腰,头抵在我的额上,睡在一起,姿势就如十几年前还是小孩的我们。恍惚间,我任由他因感冒变得粗声的呼吸吐在我脸上,脑里却是忆起那时的一幕一幕。凝颜和我,我和凝颜,上学下学,春天冬天,读书练字,一遍一遍地不断地回来了。往昔拼命地想要忘掉的记忆此时如涨潮的水蜂拥而来,我无从招架,唯有目光傻傻地看着近距离的男子。
眉或许是被修过的原因,变得更细更长了,鼻子还是那样高傲地挺着,似乎永远都不会向任何人服输般倔强;嘴唇似乎因为天气的原因有些发紫,却还是让我看清了他的轮廓和柔软,就如他那颗外强内弱的心,这么些年来早已被伤得不成样子了。
“小风,小风……”见他喃喃自语,我听不清,附耳靠近,这才听清,却是心头一震,犹如当头棒喝。
“等等我,等等我,小风,小风……”
凝颜声音愈渐小了下去,睁着双眼的我待他睡熟后,起身离开了床。我终是胆小,终是害怕,不敢面对,亦不敢深究了。目前这样子,对我对他再好不过,若是真的说破了,我难以想象,是不是我内心潜藏的所有情绪全都会被激发出来。
怕,我怕,就如黎明前的黑暗一样,我怕,怕那黎明果真如传言那番明亮,照得我无处遁形,再也不能重返黑夜。凝颜说了这些什么意思,口气又为何那番哀伤,我通通都不想明白,我只想今晚过后,我和他就同这之前未见到过的一样。他在电视里,我在电视外,他在北京,而我在巴黎。
那样便好。
……
那样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