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般后悔怎能言

一面难见 意微满 6804 字 2024-10-09

“别吵,再睡会,就一会。”

我脑袋一派清明,哪还有半分睡意,翻身下床,走到门前,仔细查看,还是不解,这几个晚上我疑欧阳会恶作剧每每都是反锁好了的,他怎么进来的。跑到窗户一看,还真是令人匪夷所思,懒得擦掉的脚印还一个一个同他主人一样躺在墙上,简单直截明了只是踩滑一步就摔个残废的路线。

“起来,别睡了,你跟我说你是不是从阳台爬过来的。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到底有多危险,要是掉下去,你想吓死我啊你!”

欧阳被我一吼,拉过被子盖在头上,来个听不见双耳清净,我被他阳台上离奇危险的方法吓得仍心有余悸,气得不行,偏偏当事人丝毫没有自觉。

“说你呢,你还睡,起来,你给我起来,欧阳明朗!”

“哎哎哎,我在听啊,你别闹了,昨晚游戏通宵,你就发发善心,让我在这里睡睡吧,大姐,夏大姐行了吧?”

“不行,你不跟我说清是怎么回事,别想睡,夏大哥也不行,起来!”

“好好好,起来了,起来了,大姐你别吵了。”他将被子拉开,我一把将他从床上拎起,将他拉到窗前。

“你自己看看下面,有多高,不死也摔个残废,你自己看,看清楚,看!”

“嗨嗨嗨,是很高啦,看得我头好晕,不行,低血糖了,要残废了,我要死了。”欧阳睡意未醒的脸一脸“绝望”,也不知什么时候靠过来的,身体整个重量放在我身上,那眼皮自始至终都未曾打开,靠在我身上继续睡着他的觉。

“要睡回自己床上睡去。”

“不,还是你枕着最舒服,再说我真的低血糖,你不知道刚刚爬过来时就因为低血糖险些掉下去呢,我的心脏受了不少惊吓,我现在真的真的一点力气也没有。你难道真的如此忍心绝情让我睡地板,你就让我睡嘛,大不了,以后我都叫你姐好了。”我不知这小子何时摸透了我的软肋,知我吃软不吃硬,就这样一大早被他一吓一“软”,加上脑袋晕乎感再度袭来,糊里糊涂地竟真是就着这小子脾气,没几下就重新躺在床上,睡着的时候,似乎感觉有双手紧紧地圈在我颈上。

“你真决意要这么做,不顾他感受?”

“感受只是一时的,我只问你到底帮还是不帮,欧阳明朗?”

“嗨嗨嗨,帮啦帮啦,别这么严肃嘛,我的姐。看在他是我姐相好的份上,我铁定帮到底送到西嘛。”

“有些事你比我更清楚,我和他的份早就没了。总之,这次你帮了他也算是帮了我,我和他如今这个样子,我要付绝大部分责任。罢了罢了,你就记住多帮他就行了。”拍开欧阳再度伸来的手,真不知他又是那根经错乱了,这几天不是弯着膝将头硬磕在我锁骨上,就是勒着我的腰整个身体向你贴的紧紧地,我纵是有万分忍耐,也被他这种丝毫没有温柔只重力度的示好弄得头疼,片刻不到又想来勒我腰。

“不跟你说了,你先帮我看看有没有合适的经济人适合他,我今日有事,晚上不会回来吃饭了,走了。”得以脱身,我赶忙夺过他从我手里抢过的包,出了门,进了车,驶出铁门时扯着嘴角从车窗里向那靠在路旁一副“惨兮兮”欧阳挥手作别。

到了约好的地方,却见王雪菲早就来了,点了一杯咖啡,远处看去,神情有些失落,轻轻摇动杯勺,却是不喝,眼睛出神地望着窗外。见我到来,王雪菲习惯地抿了抿嘴角,向我示好,我则是有些歉意,若是知道北京堵车真这么厉害的话,就坐公车来了。

“抱歉,来时路上塞车,让你久等了,王雪菲。”

“也没多久,今天学校放假,不碍事的。不过真是好久不见啊,清芊同学。”王雪菲突来淡然飘忽的语气,让我有些局促,今日找她来本就是下了决心的,哪知如今真面对面的,我竟有些别样的尴尬和莫名的愧疚。

“电话里我们都谈了,只是我还想听听你的想法。毕竟你是凝颜的女,女性朋友,这几年都是你陪你在他身边,唱歌方面你又比我了解。”我急急切切地想要结束掉谈话,我虽对欧阳明朗说不在乎凝颜的意愿,但我到底是想被别人承认肯定自己是在帮着凝颜,哪怕此刻坐在我面前的是凝颜曾经的女朋友,又或许是未婚妻。

“凝颜唱歌不会有问题,况且他的才学不会被任何人事给淹没的。只是……”王雪菲停下,转而双眼直视于我,竟是在辨别着我此举用意好坏。

“只是什么?”

“你知道凝颜他如今是同志,以前更因此不得以而退出比赛。你想他复出,难道不怕事态愈演愈糟,且很有可能令凝颜受到前所未有的打击和责难,这些你想过没有,夏清芊?”来之前我早就想好了王雪菲所有的怀疑和质问,当然知王雪菲会如是问,然面对她那愈渐发亮变烈的眼神,我竟一时口噎,没了下文。

“呵

,我知道你肯定想过,不过你跟我一样还在赌,赌凝颜他到底是不是真的就是同性恋,不是吗?”

我眉头轻皱,不知她为何会知我内心深处打算,难道这是同作为女性的自觉,我惊讶外更多疑虑,我今日找她来也不知到底对还是不对。

“我不管他究竟是否,反正我不允许他将自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也许你会说我霸道,凭什么干涉他这么多事,其实我也不想,我不想他再将我摆在敌对位置。这些年来,我虽离开了他,但到底还是会挂记他。如今,你比我更清楚他对我的恨有多深,他若是知道是我帮了他,他断不会接受此事的。而我也早不是以前的夏清芊,我如今只是拜天,关于夏清芊的一切早就在四年前的那个季节里结束了。现在,你和他关系如何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还依然深爱着他,和我一样希望他能够从那里脱离出来,回到以往正常的生活里。不帮我,你就算帮凝颜,让自己心安慰点也好,我只愿你能够出面劝他回来。拜托了,王雪菲?”

我起身,俯首请求,安静的咖啡厅里,悠远的曲调里,我默默地等待着,等待着眼前仍对我心怀芥蒂视我为情敌的人给我以肯定的答复。

“我可以出面,但我有一个条件。”

晚上回来时,已是深夜,刚打开门,却被欧阳眼疾手快一把勒紧腰,直抱得我疲惫万分,我也不恼,借势靠在他身上。

“你真是属章鱼的,有你这么折腾人的吗?哎,今天这场交涉可真是累啊,你不是想抱着我吗,好,你抱我去沙发上吧,我真是一步都不想走了。这身体,如今还真是一分力都使不上了。”

“怎么了,今天你很累吗?腿很痛吗?”欧阳到底懂事,帮我按着腿,拿着沙发垫放我身后,懈了一身的力气,我整个人摊在沙发上,任欧阳明朗摆弄。

“不,你没听说过心累吗,我一天都坐在车里,这双腿顶多走了一条街,哪会累到痛。你可知道,心除了累什么都感受不到,不喜不悲,不怨不怒,究竟会是什么样子。以前吧,我也以为电视剧里八点档上演的剧情,除了堵住我老妈的唠叨嘴,让我老爸安慰哭的稀里哗啦老妈好大一会,其他的只一眼我便觉着那里面崇述的心伤心痛不过是做作的一场戏。而如今,这感觉,这情形,可不真真活生生的一幕八点档。没想到,这时间走着走着,到头来,我竟是一切的始作俑者,一切都因我而变得这番荒诞离异,我一想到如此,竟是觉得有万斤鼎压在我心口,真真难受要命。你说,我到底算哪门子的拜天一族,什么拜天晓命,一切都是假的,我看人孰非人倒是与我贴切,我这样子哪还有半分人气,我累得似乎只有半条命了。哎,要是你恢复记忆就好了,你若是星辰……就好了,是他就好了……你就可以帮帮我了。星辰……如今连你也离开了我,我到底……一个人要……走好久,走好久啊……”

断断续续,若有若无,极度疲惫的我不知不觉中陷入昏睡,就连放我额上试图替我抚平眉头的手那么温柔那么熟悉我却来不及发现,只余梦魇向我又一次袭来。

以前觉得当明星是件很简单的事情,原来忙下来,我才知道竟是这么麻烦。若不是身边有个现成的顾问加跑腿,靠我这门外汉肯定是不行的,也幸得亚奇集团面子够大,再加上欧阳明朗“推波助澜”,终于对方肯签约了。只是这些虽准备好了,但至那日后王雪菲没有和我再联系,我亦无从打听到她内心究竟的想法。终于,在一个月后,所有人都聚齐了,我则是躲在另一间屋子里,焦急不停来回踱步就怕临时还会出什么问题,看得欧阳一阵无语直笑我“没见过世面,就这点事让你担心成这个样子,和你坐一起我都觉得不好意思,抬不起头了。”,我则一一以白眼无视,仍踱来踱去,握紧双手,紧张到无可言喻。直到欧阳猛地将我拉回沙发上,强制性地分开我手,灌了我一杯水后,我这才好点。听不到,看不到,不一会,一个下午就这样过去了,我却是觉得我等得天都快塌下来了。

“好了,人出来了,你该放心了,别再捏手了。”我一听,猛地跑到门边,隔着门外脚步声传来,隐约间可以听到王雪菲和凝颜的谈话。

“雪菲,谢谢你,谢谢你到现在还仍坚持帮我,谢谢。”

“哪里话,我不帮你难道要害你啊,不过,今晚你可要给做我最喜欢的水煮……”脚步声远去,谈话声也逐渐从耳边溜走,我却傻傻地靠在门后,一时不知该作何感想。

那日,我傻傻地任由欧阳明朗牵着回到屋里,脑袋一片空白,待我醒后,却又是第二天了。

“喂,你怎么又睡在我床上,欧阳明朗。”这小子睡相极度纠结,明明身材比我高大,偏偏喜欢双手环在我颈上,有好久次我险些落枕,次次告诫奈何人在屋檐下不得不“挤铺”啊。

“喂,喂,醒醒,快起来,我被你压得快喘不过气了,你真想压死我啊,小子。”

“不,再一会,就一会,你也睡一会,天还没亮呢,睡吧睡吧……”我忍住翻白眼的冲动,这小子自从被我□□叫烦了后。硬是在窗上安了两幅窗帘,两层厚厚深色窗帘外,就算是艳阳

高照,里面也是一片漆黑,床头钟被他“不小心”摔坏,好几次都险些睡过十点。

“好,一会,就一会,一会起来可别喊啊。”看着他,闭上的双眼,弯弯的睫毛下是浓重的黑眼圈,我心疼一片。这段时间里,可是没少麻烦他,又是“施压”,又是“警告”,再加上又要帮凝颜找音乐老师之类的,一个月下来,倒是跟我一样瘦了几斤,脸更白了几分,黑眼圈更是破天荒地滋长起来。

“就知道姐姐最好了,我最喜欢姐姐了……”睡熟的欧阳明朗有时会给我一种错觉,彷如他还是星辰,那个待在我身边要我抱不愿离我一刻的孩子。

第三次回到这里,我竟一丝熟悉感不再,全然是莫名恐慌让人想要逃离的陌生。这明明是我的家,一个多月前我还回过这里,如今我却觉得自己是个外人,于这房子而言,又于此时房子的主人而言。

四年前,我丢下了所有,负气离开,什么东西都没有带上。而如今,一切也终于能够画上句号了,我也是时候将一切都带走了。我的,星辰的,通通搬走,此后,这房子的主人就真的是他了,与我再无半分干系了。也许,这就是我两最后的最好的结果。

“好了吗,都装好了吧,姐?”

我点头,坐回车上,扣上安全带,闭眼靠在车枕上,不愿多说一字。

欧阳会意,发动车,没多久我们便离开了,上了高速路后,我按下车窗,将握在手里的东西扔向窗外,而后关上窗。疾驰的车后,一张房门感应卡闪着刺眼的光亮被遗弃在不知名的小角落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