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到深处皆成恨

一面难见 意微满 5027 字 2024-10-09

“秀什么?”转回身看向男子,却见他嘴角微翘,眼神微敛,先前那失意的脸上一副莫名焕发的表情,接着我听着身后爆发出一阵高声的欢呼。

我想我终于懂了,看着那灯光毫无顾忌的闪射,台下那呼叫一浪高过一浪,我后知后觉。军营四年让我懂得了同性恋这个对我来言生僻的词汇,因为常年都是一群男的待在一起,且都处在青春荷尔蒙高峰期,往往有些小事大家暗知不言。但,这东西已经这么随意光明了吗,这根本就不是间普通的酒吧,这根本就是一间同性恋酒吧,女的少,却都是蕾丝,而男则全是同志,原来今天我还真是奇遇一场。

手下不自主捏紧,看着那火辣的场面,脑里不知何想,只知自己怒意已直冲脑顶,猛地一把端过那未喝完的蓝□□惑一口饮尽,双手狠狠地于杯上捏紧,收紧十指。在这灯光溢彩歌声温柔里我不断告诫着自己,拜天清芊你要淡定,要冷静,冷静,不要冲动,一定不要冲动……

那从小就被我细细保护好的男子,此刻在做什么,我宁愿我双眼变瞎,双耳失聪,就感受不到这胸口如火炙般难受。勿念,是勿要怀念吗,难道我带给你的一直就是痛苦吗,能够让你这么坚决毅然地想要放弃,想要堕入在这糜烂水藻之中嘛!凝颜,你告诉我,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我是伤害了你,但你的人生怎可这样由你这样胡来,凝眉阿姨断不会想看到现在的你,难道你自己就能忍受自己变成如此不堪吗!究竟,到底,何时,你会变得如此随便轻浮了,凝颜!

心在呐喊,然台上之人根本不知,灿烂极致的笑容间,欲露又掩的后背上,一件一件衣服已随着那轻挑的动作若剥葱皮般褪下,露出那内里在灯光下如玉般光滑温润的颈部、胸口、手臂、小腹,秋波一抛,后背一览无遗。这难道就是曾经偶然从刘栋口中听到的脱衣舞,那种只有在成人声色场所才会见到的东西,如今却在我眼前生动无比地上映着。

“脱裤子,脱裤子……”台下恶狼一片,狼嚎一片,整间酒吧在我眼中已是陷入癫狂状态。

不知何时自己已到了后台,我再也不能熟视无睹,一把拉下总闸,在那突然陷入慌乱的人群里,我抢先跑了过去。将自己衣服盖在那上身已是脱光的男子身上,紧紧地我抓住了他的手,我拉着他冲出了这间同性恋酒吧。

一路疾跑,没有停下,招来一辆的士,刚想上车,然右手突然被凝颜狠狠一摆,便是松了手,我只看他背着我没命地想要跑远的单薄背影。

“放开,你放开,你放开!”凝颜不住大吼,使劲挣脱着我的双手,我却不敢松开一下,如此濒临暴怒绝望的凝颜是我从未见过的,我犹如窥见了冰山于海洋底下的全貌,全是震惊。

“凝颜,你不要闹了,不要闹了!”听到我的喊声,他不再反抗,我松开一只手,欲要举步转到他面前,手上却又是一阵狠晃。

“我不是,我不是,我不是凝颜!我不是他!你松开,松开!松开……我不是凝颜,我不是……”

我不知道他会有如此剧烈的反应,他双手被我反擒住,愈是挣脱就愈是疼痛,我怕他伤到自己,只好松开,改双手圈住他的双手腕。

“好,好,你不是,你不是凝颜,你不是他,你只是勿念,勿念,你是勿念,好不好,好不好?”我缓声安慰,生怕他再次乱动,却是见他神色愈发绝望和悲凉。

“对,我是勿念,我就是勿念!你走,你走,我不愿见到你!夏小风,你走,你走!”说完,他用被我握住的左手将被我同样握住的右手指一根一根从他手上用力掰开,他右手一松,欲要同样地掰开我的左手,然我却唯有松开,不敢在惹他变得激动。

双手终于恢复自由,连同身体也恢复了行动,凝颜不顾一切背着我抛开,毫无章法的脚步声噼里啪啦响在整条街道,没多久便从我视野中消失

掉了,只有回荡的余音依然晃响。

凌晨一点半我扶着已然大醉的凝颜从的士里出来,来到北京小家前,从花盆下取出钥匙,终是带着凝颜回到了屋里。

看着床上已不再任何挣扎陷入沉睡的凝颜,他那伤心、绝望和忧郁全然被那闭上的双眼消失掉了,然此刻我脑海里却是一遍一遍地回放着今日所发生的一切。凝颜的胡乱妄为,凝颜见我的绝望和愤怒,凝颜午夜里的买醉,凝颜的逃避和受伤,似乎种种痕迹都在直接向我鞭打,这一切由来已久,却因我而暴发。今日是最后一天了,再过几个小时,我必须要坐飞机飞离北京的,我能陪伴在凝颜身边的不外乎只有近十个小时了。

凌晨八点,我关好火,看看时间,我知道自己是应该必须马上刻不容缓地离开这里了,若是再晚半分我将误了航班,坏了任务。

拿着笔,看着桌上的纸,我不知道自己此番做到底应该与否,然我却是实在不知还能够给他写些什么。

上午十点,坐在去飞机场的计程车上,我心一阵烦乱,随着时间的延长,我的情绪逐渐侵蚀威胁着我的理智。窗外车鸣声、人群声喧闹似沸,将我的心火点着喷射,我咬紧双唇,如何也不让他们出来。

“嗤嗤……嗤嗤……”

手机震动,将我从思绪的痛苦边缘拉回,翻开却是韩子俊再次询问我在哪的短讯。

“我马上就要登机了,不到几个小时后,我就会出现巴黎了,这段时间谢谢你的关心。拜天,留。”

按着飞机场显示的登机口号,我在67号前停下,排队等候着一会对我的安检。

身前的人一位一位走了进去,面对越来越近的安检口,我心跳如鼓,第三次,第三次了,这居然是我第三次离开这里。记得第一次,我浑然不知有何感受,第二次里却抱着浓浓的失望和压抑走掉,而这第三次我却是又害怕又担心却又最冷静,我冷静地不知道自己这决定是对是错,冷静地只有看着面前只剩下一位排在我前面,我冷静得不似我自己,此刻自己的思维已全然消亡。

“夏小风!”

“夏小风,你给我站住!”

“夏小风,我不允你走!”

“夏小风,你给我回来!”

身后一阵又一阵强烈有力脚步声伴着那震耳欲聋的喊声越来越近,我双手紧握,这是我此番回来唯一一个没有见到的人,也是我最不愿意见到之人,然我却知他那谁都阻挡不了的执意。我不敢再有半分犹豫,将手机放入安检口,听着那近在耳侧的脚步声,我赶忙站到安检口,却于下一刻瞬间被拉了下来,连同我的手机被来人紧紧握在手中,挣脱不得。

“夏小风,你休想走掉!”几年未见,韩子放的身形愈发高大了,当然力气也完全不是我能够比拟的。他那双眉如昔凌厉却又夹杂愤慨,视我如敌人,毁灭一切不容反抗的决意眼神。然他在变,我却比他变得更要彻底,顺势将他手反握在手中,简单有力一个过肩摔,我便得了自由,再次站到了安检口。

安检很快,尽管周围人都在看着我俩,我仍是面不改色拿回手机向里走去。

“你若再往前走一步,我马上毁了勿念,毁了他,你信不信?!”

脚下微颤,我却似置若罔闻,举步再往前走。

“不信?你回头看看,看看我手里的人是谁!”

韩子放说对了,我的确是不相信的,就算你韩子放想要乱来,但你头上还有韩三少,况且你莫非还真像杀了人不成。我未作他想,只当是危言耸听,脚步未变,向电梯走去。

“夏小风!难道你就不想要知道凝颜他为何会成为今日的勿念,不想要知道他怎么就成了酒吧的舞郎!成为一个男人身下泄欲的玩物!成为一个不男不女的怪胎吗!你就不好奇,不想看看,他是如何做的!如何能够让男的骑在他身上,无数双手一次又一次在他身上毫无顾忌地游移,这些你都不想要知道吗!难道这就是对他的保护!这就是你心心念着的凝颜吗!”

一番话寂静悄然无声地回响在整个大厅,几乎所有的人都停下了脚步看向此刻的我和韩子放,脸色各异,我驻足已久,却是再次毅然决然地站到电梯上,随着电梯下往底下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