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是王新吗?”
挂了电话,靠在墙上,双手放入兜里,右肩上的疼痛依旧新鲜厉害,我闭眼养精蓄锐,长发下的额头习惯性地紧皱着。
“喂,你没事吧?”
“啊——”我惨叫一声,也不知王新在上面磨蹭什么,居然害我在外面冷冻了近乎半个小时,更气人的是他好死不死上来就一手按在了我右肩之上。
“我并未力,你却痛成这样,难道受
伤了,你?”
“没有没有,就是被你突然出现吓了一跳。不过,你在上面做些什么啊,怎么这么久才下来,这外面可冷了。不说了,快,我们找个地方吃饭吧,好久没吃东西了了,我就快要饿死了。”一把拉过王新,哪管他还迟疑着什么,要知道我是刻不容缓地就来这儿了,根本顾不上吃饭,毕竟自己待在北京的时间没有几天了。
最后,在一家小饭馆内,不顾王新的惊讶和不解,我美美地吃了整整两桶饭,肚子这才有了饱意,老板娘更是好意地想要再添上一桶,被我以大大灿烂的小脸给谢绝了。在向老板娘保证以后都会去她那儿吃饭后,我和王新便出了小饭馆,结果没想到吃一顿饭竟然会让白天变成了黑夜。
“王新,你和韩子俊是什么关系?”夜风渐紧,走在王新右边,我两只手再次缩回衣兜里,看着天应该马上就要立冬了吧。
“你问这个干什么,你和他很熟?”
“还算熟吧,我以前读书时他交过我几年。只不过,以前倒是从未听他提起过你。”
“四年前,我父母相继病逝,我便被送到这里了。”平铺直叙的话语里,没有半分起伏,脚步止住,我侧头向他看去,然夜色太黑,我终究看不清他此时的神色。
“抱歉抱歉。不过,今天还是得谢谢你请客,我好久都未有吃得如此饱,我也好久没有吃东西吃得这番开心了。不过,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肥锅肉啊?”
“你喜欢就好,勿需介怀,我只是随意点的一些家常小菜。”
我愈发觉着不对,为什么两人间的气氛越来越冷了,我果然不该让他想起他父母的。
“你知道吗,我并不是第一次见你哦。四年前,我看见过你一次,你那时坐在一辆轿车上,一晃而过,所以我们也算得上是旧相识了。”
“是吗?四年前的一面,那时我们应该互不相识吧,而现在你怎会肯定我就是你那时看见的人呢?”
“我当然不认识你,记得你只是因为当时开车的可是韩子俊啊。呵呵,没想到,其实我们还挺有缘的嘛,你说对不对?”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嗯?”我怎么觉得他心不在焉,和我谈话怎会有点敷衍之意。
“没什么,现在已经晚上九点多了,如果你不介意,我想先回宿舍了,毕竟快要到门禁时间了。”
我原本是想再问问他病好完全没有,却不知他如此急着要赶我走,我实在不解和郁闷,却在面上不敢有丝毫表露。
“你说的对,不过,你把手机借我一下。”他许是真烦了,原先在医院怎么也不肯让我看的手机,此刻毫不犹豫地从裤兜里摸出递给我。我也不想让他嫌我烦,连忙将自己的号码存入他手机中,其他的什么也没多看,就换给了他。
“以后,有事就打这个电话给我,无论是什么,我都会帮你的。记住,什么事我都会帮你的。”当我说完这话时,他总算有些反应,抬起头,目光锁在我身上,似乎在审视些什么。
“那好,我回去了。”没多久,他便消失在我的视野里,夜里漆黑,我独自一人游荡在寂静的校园里。
走走歇歇,思想里似乎并不着急离去,没多久,就走到了人文那没变多少的青湖旁。
不知是肩疼难耐,我竟是觉得脚下没有半分力气了,寻一处长椅仰身躺下,看着那凄朦的月色。没由来的,我竟是双眼一热,险些掉下泪来。我不敢深想,以前的事既然过去就应该忘记,闭上双眼,对自己说,歇歇就好,之后便离开吧,离开这里吧。
然一心想要安宁,肩上却于寂静的夜里分外疼痛,白日里未发觉,此刻黑夜少人时竟是觉着犹如剜肉般疼痛。
“小心点,这里黑,别绊着了……把手给我,还是我拉着你走比较放心些。”
平静的湖面,突然闯入一块巨石,一句话,激起千层浪。
“我都快要21岁了,又不是小孩子,哪里还会摔跤啊,放心啦,啊——”
“伤着没有?快让我看看。我说的吧,这里黑路根本看不清,你怎么就不信呢,尽让我担惊受怕的,哎。”
“呵呵,是我不好,是我不好啦,害敬爱的宁老师您受惊了,小的在这里赔不是了,行了吧?”
“行了行了,这里太黑了,我们快走,把手给我。”
看着他们缓缓向自己这方走来,我竟觉得心慌一片,此刻自己俨然就是一个窃听背叛者,听了不该听的东西。
“小颜,我好累啊,我们在那儿坐坐歇歇再走,你说好不好?”
“真拿你没办法,慢点,这里有水……”
我慌乱不已,王雪菲说的“那儿”,正是我身下的长椅,我身穿黑色,他们根本就不会看出这里已有人。怎么办,愈来愈近了,我是不是该逃走,他们若是发现了怎么办?
“啊!”
“雪菲,你没事吧,雪菲?”
我腾然而起,面对他们愈渐临近的身影,我知自己已来不及躲藏,内心深深的恐惧和不安,淹
没了我的理智。我霍然起身慌不择路踩着一地的水想要跑向黑暗里,不巧却与迎面而来的王雪菲撞到一起,右肩痛意更甚,我紧咬嘴唇不待他们反应过来立马跑开,内心想得只希望他们没有认出我才好。
躲在一栋教学楼后,我开始缓缓平息着自己的气息。为什么,为什么仅仅是过了几天而已,我怎么就碰到了他们,看到了他?我头痛欲裂,从未理清的思绪一股脑向我涌来。我却不知自己右肩经刚刚猛烈的一撞,伤口早已经裂开血液已经浸出了外套。
“小风,小风,夏小风——”我寻声看去,凝颜竟真的可以认出了我,见他回头,我赶忙重新将身体掩于黑暗。
“夏小风,你出来,夏清芊,你出来……”我害怕,哪知他一声高过一声,离开,快离开,这是我唯一的出路,我必须要离开……
藏躲,逃跑……
那天,我跑出人文,直接跑到马路中间拦了一辆的士,报了什么地点,自己也不清楚,一心只想要逃离,脑袋也只想要忘记,忘记……
下了车,我才知道原来自己竟回到了这里,回到了这个已经快要被我忘记的北京小家。从屋外花盆下取出已记不起何时放在这里的房门感应卡,开了门进去,开了一盏灯,按着记忆找到了沙发,疲惫不已地躺在沙发上。
就那样浑浑噩噩间,我终于再次理净了思绪,却在手心无意间摸到身下的沙发时,惊讶万分。这哪里是废弃了四年的房子,虽然房内摆设唯有丝毫变动,然这里竟未有一丝灰尘,着实奇怪。内心里一个想法冒出,我好不容易理清的思绪再次混乱,这房门感应卡一共只有四张,一张在我这里,一张在星辰那里,另一张被我不知何时放到了门外的花盆下,而最后一张却是星辰给了他,是给了凝颜的。
“你现在在哪里,东西拿到了没有,拜天?”
“拿到了,再过两日我就会回来,父亲。”
“路上小心,还有你母亲让我告诉你记得按时吃饭,别饿肚子。”
父亲一通电话打来,却是一场干旱后的及时雨,我竟是第一次发觉父亲的声音居然能给自己那么强的安全感和平和感,只是父亲表露关切时还是那么别扭,母亲最近一直忙于拍摄新片,哪会有空闲精力管我啊。
那晚重回北京小家的我未敢做过多停留,擦掉脚印,关好门,将房门卡放回花盆下。而后在深夜里我独自一人徒步从郊外走到了市区,终于在凌晨三点时见到了一家宾馆,登了记,拿了房卡,躺在床上,身体这才得以放松。
然我不知道的是,在我倒头大睡的时候,有个人却是没头没脑地在找了我一天。深夜里,那人更是焦躁不已时不时地仰天爆出一声怒吼,“哼,夏小风,你到底藏到哪去了!”。
次日,退了房,刚从酒店里出来,却被突然停在脚边的小车下了一跳。
“韩子俊?”我惊讶,他怎会知道我在这里。
坐在车里,却觉车里气压过低,韩子俊眼睛看着前面,根本就视我为空气,但我却知道他在生气,至于生什么气,我就无从得知了。
“干嘛,喂,干嘛,你别拉我啊,喂!”哪知这人不说话竟然可以变得这番无礼野蛮,刚好和韩子放一个样子,不由我拒绝,直接在医院门口停了车,拉着我左手直直向医院大厅走去。
“你放手啊,别拉我啊,我不去医院,我不去医院啊,韩子俊!”他既然知道我在哪里,也肯定知道我右肩中枪的事情。只是这身体是我的,他怎能不顾我意愿强行要拉我进这该死讨厌的医院啊。
“你闭嘴!”
绝对是被吓住了,我竟然会被韩子俊一句话就给吓住了。我除了惊讶就只有郁闷,为毛自己这么不禁吓啊,耍枪砍人我都未害怕过,怎么就是一句话,那一个眼神,一张多了点威严的脸,我竟是觉着脚底胆寒,背后冰凉。
韩子俊到底是谁,他“韩三少”究竟是何许人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