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略显蛮横地将我放在驾驶位的旁座,发动车,车子快速地向远驶去。看他焦急又严肃的神色,我不再多问,只好将自己的安全带拴上,而后又侧身帮他戴好。车速带动着风声,急切晃动着,静静地处于不安中。
那天,男子带着我去了好多地方,却不愿与我说一句话。总是在某处停下后,神色凝重地看着我,我只好随他的意四处看看,却是当我一挪动脚步就立马拉着我走开带我去下一个地方。最后,整整两个钟头里,我望着他的背影,看着他愈发难看的神色,我知道事情该发生的还是会来。
“别走了,韩子放。如果我真是夏小风,我只能向你道歉。现在的我,是夏清芊,不认识你,也不认识我们曾经待过的地方,韩子放。”立在原地,我反扣住韩子放向我伸来的右手,伤害你,对不起,只是我不得不说。
韩子放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急急松开我的手,再次以背影对着我,只是这次我没有跟上他逃也似离去的脚步。站在原地,我看着那辆银色的汽车再次疾驰而去,只是这一次我却有些担心,因为关上车门的那刹,我似乎看到那晾在夕阳底下的晶莹。
末了再次嘱咐星辰自己先睡,我便挂了电话,转头再次催促下司机。车外,雨丝在夜幕下飘落,混着晕黄的街灯,清冷里凛冽着落寞,冥冥之中,不知这霓虹多少次迷晕了多少人的眼,又有过多少次误了多少人的来时路和去时路。
我不知自己此刻为何会在“夜微醉”,脚步匆匆,我于慌乱的心情在潋滟彩灯下寻找着那抹还不怎么熟悉的身影。
拉开人群,我终于挤了进去。破碎的酒杯,洒满地的酒醉,倒在一旁的桌椅,灯光未照及的墙角,我赫然听见一声一声有力的捶打声。
我走进想要看清楚,却被身旁的人挤到了另一边,险些摔倒,还没来得及稳住身体,便听到人群中发出一阵喧嚷。同所有的围观者一样我向那方看去,鲜红的液体在灯光下灼眼艳丽,我更是借着此处的视野,发现韩子放怎的会将另一个人紧紧压在地上,右手一拳一拳地击向躺在地上俨然已是晕过去的中年男人。
匆忙上前,我伸手想要拉住韩子放再次挥下的右手。却在要靠近他手时,脸上突感一阵疾风,通红的眼眸仇视着我,拳头在离我鼻尖一厘米的距离生生停住。
“韩子放,你在这里干什么,快松开他!”我双手握住他的拳头,想要将他拉开,却又被他猛地推开,我脚下晃动,扶着墙这才不得摔倒。
拳头再次一声声落下,力道一次比一次重,躺在地上的男人嘴角再次被打出血,慌乱的人群里似有人已开始拨通了110,又有人大声地喊着店外的保安。我却不知道自己此刻到底能干些什么,如何才可以让韩子放停下他的拳头,又或者说如果我是夏小风我会采用何种行动平息这场来从韩子放内心汹涌而出的绝望的愤怒。
“韩子放,你聋了吗!你瞎了吗!还是你他妈真的有病!这人都快要被你打死了,你就这么犯二地想要坐牢!韩子放,你就只有这点能耐,遇到多大点事,就胡乱发疯撒野,你是不是想要全世界的人都来看你的笑话。你他妈现在都多少岁了,怎
么还这么幼稚,四肢发达,头脑依然笨到家,你还真是丢你幺爸韩子俊的脸面,亏他还是位文学教授,原来连你这种长不大的小屁孩都管教不好。韩子放,我跟你说,你要是再打他,我夏小风绝对绝对会看不起你,韩子放,你到底听清楚了没有!”口干舌燥,我激动不已,单手撑在墙面上,我冷冷地看着此刻望着我的男子,嘴角推挤着嘲弄和鄙夷;我静静地注视着韩子放,想要看他的笑话,却顿觉无趣,转身我无聊地急急往店外走去。
“夏小风!”我嘴角轻笑,轻笑韩子放怎会这么傻,却又是轻笑自己怎会这么认真,这么专注地扮演着另一个人。夏小风啊夏小风,你看韩子放是不是很没用,他就这么想念你,就这么愿意任你摆布,呵呵,可笑,可笑啊,一路笑着,脚步未曾停下,我一步一步向出口走去。
“小风,小风,是你,是你,我就知道是你,她就是你,你终于回来了,终于回来了……”我任由几步追上来的韩子放将我紧紧圈在胸膛,耳边传来出自于他左胸口下的跳动,那么有力,扰人心神,却又不得不容人忽视罔闻。
临近十一点,将韩子放交给凝颜后,我便离开,至于凝颜如何处置他,不关我的事。一切的一切只是今日夕阳下那晃人眼的泪光,之后的种种,扮演夏小风,痛骂韩子放,更是将醉酒后的他送到凝颜那里,一切只是因为一个陌生人对另一个陌生人的恻隐,而这种恻隐只是建立在一段逝去的记忆罢了。
回到家,没多久,我便疲惫地睡着了。
一夜无梦,早早就醒了,习惯性地想要翻身,我却发现腰被一双手扣得紧紧的。我疑惑地看着他的主人,我不知道为何自己会出现在星辰的房间内,也有些弄不明白为何星辰的体温会比往常高出很多。
“星辰,星辰,醒醒,醒醒。”双手不得自由,我唯有用头一下一下轻轻扣着他的胸口,我再一次惊叹拜人异于常人的生长力,星辰如今竟可以用身体将我整个身体盖住。
听到我的声音,星辰仍是未曾醒来,只是更加将我紧紧环住,脖颈挨着我的头顶,我呼吸难受,却又动弹不得,不知星辰到底于何时会醒来。
敲门声愈渐加大,通过客厅,传到这里,我可以明显感受到敲门者的焦躁。好在,此刻星辰终于醒了,松开了我,起身去开门。
“星辰,怎么这么粗心,快把鞋子穿上。”我追了出去,却是见星辰站在门边,门半开着,我这才想起之前的敲门声。
“快穿上。谁在敲门?”我将鞋子放在星辰脚旁,这才起身。拉开门,来人只是仔细盯着我看,我这才想起自己似乎身上只穿了一件睡衣吊带裙。
“韩子放,你来干什么?”韩子放眼神愈发肆意,直直地看向我却不开口,我略显不适,毕竟韩子放对于我来讲是位成年男子。星辰一步上前,站在我身前,却猝不及防地被韩子放一拳捶倒在地,我来不及惊呼立马走进星辰,却见他左眼角一片发红,韩子放的拳头活生生映在了上面。
我心疼着看着星辰闭着左眼,睁着右眼不懂地看着我,看着那愈发加重明晰的拳映,心里竟是有团火。扶着星辰起身,我愤怒地望着同样望着我露出愤怒的韩子放,我不想和他说些什么,也不想知道他究竟误会了什么。扶星辰于旁边的沙发坐下,我折身去拿日常的医疗箱。
我尽可能地让自己动作轻柔,星辰的眉头却一直微微皱起,虽不喊疼一声,但我知道韩子放这一拳是真用了力的。将星辰的瘀伤处理好,已过了半个钟头,我这才看着一直站在门口,半步未挪的韩子放。他的眼神涵盖了太多涵义,我无意探究,此刻我只想弄明白他这么早来我家伤人后到底所谓何事。
“韩子放,你到底想干什么?”早晨的风从门边吹进,带着寒意,直袭心底。
“夏小风,夏清芊。”
韩子放神色变缓,却不知听他问牛答马的我在他打了星辰之后胸口只有把火,恻隐之心全然没有。
“我只会是夏清芊,你要的是夏小风,我不是,现在不是,以后也不会是。麻烦你现在立刻从我家离开,你若是再敢伤人,我绝不会姑息,韩子放。”
今早一过,不知为何,北京竟下起了大雨,急速的雨水不断地敲击着路面,发出动听清冷的声响,一声一声又似扣在身上,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