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嘿,”她抬起头来,竟然露出了一个笑容,唇线漂亮地在尾角勾起一个上扬的弧度,苍白的脸色因此变得鲜活,那双眼眸盈盈动人,“你,你们当时问我打不打游戏,可以维生,那时候我挺高兴的,可能是一年多以来头一次那么高兴。轻松,太轻松了,突然另有一个很明晰的选择,还有和你一起的队友,未来有什么问题可以分担的……但我不能啊,转头就怕,谁知道等打不动游戏了我可以干什么?而且我不能留两个病弱的长辈在家里啊。”

“赵凌……”叶修说不出什么话来,喉头梗了一梗。

他天性算不得热情,不是冷漠,而是太专心了,赤子至纯,很少接触人世间他人的大悲大喜。至于自己,二十岁的人生活到现在,最沉痛的一次情感体会,他安静地挣扎了过去,藏在心底里,他和苏沐橙都是这样,没有过倾诉与被倾诉的体验。

但是他忽然想起赵凌当年跟他说,别难过,捱过去就好了。

好了吗?

她以为自己捱过去,已经好了吧。

“你别露出这种表情来,”赵凌说,眉尖蹙紧,“枉我以为你是个想得开的,我又不是要人安慰我。”

叶修肩膀一松,他无奈地望向这个姑娘,最终还是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脑袋。

“是是是,”他低声说,“你辛苦了,但你撑过来了,又一次小困难而已,难不倒你的。”

“哎,这才像话,”她慢慢地眨了眨眼睛,“我现在觉得难过的,大概是,不知道自己以后要做什么了……家里人目前身体还不错,姥姥让我出国学琴,说回来成为一个钢琴家,他们都会为我骄傲的。但是现在看来,不行了。”

“干嘛一定要出去?非要这么看不起咱们社会主义新中国吗?”叶修绞尽脑汁想了想,“或者也还有其他办法,一个签证而已,你现在是个穷学生,有些资源接触不到,要是坚持,总能找到门路的。”

赵凌笑起来,笑出了声,她别过身去,开始整理自己乱糟糟的头发。

她背对着叶修,声音忽然带上了点小姑娘的娇俏:“孙哲平也这么说,然后他签了我二十万的支票……我甩回给他了。”

“……哇。”叶修干巴巴地说,稍微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觉得有点奇幻。

“他说那是他自己挣的,没别的意思。可是我不能开这个先例,你知道吧

……”赵凌拢了拢头发,“我其实挺软弱娇气的,退了一步,就顶不住天了,会像个废物一样躲起来等别人帮助了。他家有钱,也特别仗义,当年他就敢诓了他爸的小金库来接济我,我也没要,怕,怕自己没出息。”

“我知道,”叶修说,“我之前说借你钱你都不肯要,怪不得。”

赵凌扭过头来,双眼里有潋滟微光。

“其实这可以考虑的,”她说,眼尾微微一弯,女孩儿生得漂亮,是那种带着股冷淡劲儿的精致,这样的表情却带出点柔和的意味来,“但俗话不是说了吗,想摆脱一个人的最好的方法就是借他钱,我暂时还不想被你摆脱。”

“……哪儿的瞎俗话。”

叶修送赵凌回到酒店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半路上孙哲平还来了电话,赵凌眼也不眨地谎称已经到了,你下次替我请叶秋吃饭吧。

不知道孙哲平回答了什么,叶修在旁边倒挺尴尬。

后来总决赛的时候他偶然回忆起这个片段,犹豫了一犹豫,还是没白字垃圾话百花队长。最后嘉世也赢了,叶修良心爆发,没去落井下石。

“谢谢你,”赵凌站在灯光辉煌的酒店门口,认真地对他说,“我讲出来好多了,真的,不管你说了什么,我也觉得很安慰。”

叶修挠挠鬓角,回忆自己好像是真没说两句话。然而赵凌抿唇,露出一个微弱的笑容,说:“表意到了就行了。表达任何感情,都是要当面说的啊,再不济也要有声音,安慰我的话我也看过很多了,不过面对面的这样说,意义真的不一样。”

叶修还没来得及回话,赵凌就抬起手,挥了挥,说:“拜拜。”

他只好道了句再见,说我打车回去了,就转身往路边走,拦了半天才拦到一辆出租。

上车的时候才在余光瞄到酒店门口的人影,不禁惊愕地扭回头去。

赵凌站在那里,目送到他上车。出租起步,她才转身进了酒店大门。

叶修心里有一点说不出来的怪异感,没搞清楚那是什么。今晚发生的事确实有点多,时间也晚了,他挺累,便懒得去想了。

但有些事是从今天晚上开始不一样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一盆狗血,并且为未来更大的狗血埋下了伏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