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我让人送你回去。”身后的他起身的动作,走上前来到我旁边。
“不用了,我自己回去,我有马的。”然后快速跑出去。
夜深了,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我自己回去,我有马的。
这段对话,一如一年前咸阳壁画,他和我说的那句,此时此景,对话重现。(见七十七章)
我不知自己是怎么回的客栈,一路上我未理任何人,入了客栈,上了阁楼,入了房间,拴上门,连洗漱都省了,沉沉睡去。
完全未注意门口的风靖寒和展昭二人。
我像是累到极致,又像是梦醉三生,一觉睡到天亮。起床来,客栈还是那个客栈,只是物是人非了。
紫铭姑娘已经退房,说明祁冥逸已经回中原了。许孜默也不见踪影,想来是和许孜然在一起。
公主已经退房,想来要成亲了,去了她原本的驿馆居住。
我走进客栈,在二楼窗前坐着,无神的望着窗外。昨夜的事像是在做梦,醒来后都分不清是真是假,我至今不愿相信许孜然就要成亲了。
不知过了多久,风靖寒上了来,在我对面坐下:“如今可死心了?”
我看也未看他一眼,只觉得心烦气躁,又走下楼梯去了客栈大厅,在掌柜台处静静的站了一会,看着堂下人来人往,久久回不过神来。
前几日遇到的江南商队正于堂下用餐,那富商姓尤,年纪已逾五十,乃江南的织造大户,在苏杭一带颇有名声。他身边坐着的乃是他的妻子,约莫四十岁,虽经多年养尊处优体态已有些庸肥,却也掩不住年轻时眉眼间的明丽。
那富商似乎极为疼爱她的妻子,吃饭过程中,不住的往她碗里夹菜,还说着话,逗她开心。
我站在这里都能听见富商妻子的欢声笑语,委实幸福。我看得有些刺眼,便转开头准备离去。
“沁媛,你怎么了?”我似乎听到富商焦急的声音。我转回头,瞧见方才好好的贵妇人忽然晕倒在地,富商伸手触了触她的鼻端,又吓得忽然弹开手,看样子像是呼吸暂停。
夫人生得圆润,又有四五十岁,忽然晕厥,难道是心肌梗塞导致的呼吸暂停?
我对旁边的黄青吩咐道:“快去请袁神医来,若他不在就去请杨公子过来。”
然后快速走上前,推开围观的
人群:“大家快散开。”保持顺畅的呼吸才是正事。
我蹲下身,手扶上夫人心口,果真没有心跳。
我想起现代学过的急救知识,也见过游泳教练为呼吸暂停的人施行心肺复苏动作。
“你是何人?”那富商见我手放入他夫人胸前,警觉的问道。
“我在救她。”我简短一句,左右按压在她胸前,另一手覆住左手,快速的挤压着。
这是个十分累人的体力活,大约按压了四五十下,似乎手下的心口处在缓慢跳动。
“你来按,快点。”我朝身旁的富商喊道,他愣了一下,也赶紧接过我的动作继续按着。
我抬高夫人下颌,一手捏住她鼻子,另一手托住她后颈,随着富商按压的节奏开始人工呼吸。
好在她还是名妇人,若是名男子,只怕我要以身相许了。
如此持续了两分钟左右,身下的妇人忽然猛咳一声,睁开眼醒了过来,大口的吸气。
我也忽然松了一口气,累瘫在一旁,大口喘气。
正在此时,袁神医赶了过来,给尤夫人把脉半响:“已无大碍,幸好方才她及时按压了心脉,否则我也无回天之力。”
那富商才反应过来:“多谢姑娘救内人一命。”
我摆摆手:“不客气,快扶夫人去休息吧。”
富商点点头,扶起夫人快速上了楼,袁神医也跟了上去。
我转过身,准备回房,风靖寒却紧随我身后,随我一同进了房间。
“你进来做什么?”我烦躁的看了他一眼。
如今我心情不好,看见他心情更不好。他在旁边,时时刻刻会提醒我,许孜然离开我的事是真的,让我不得不去面对。
“你以后有何打算?”他开口,却是和许孜然的一样的话,看着我略微皱眉。
大概是我今日的状态明显不同于往日,再不是精神抖擞,而是消极度日。
“没有打算。” 我坐到椅上,有些萎靡的闭上眼,总感觉这几日很累,像是经历了很多事一般。
“和我回咸阳。”他低沉着声,蹲下身来与我平视。表情似乎满是心疼又或是我看不懂的意思。
我摇摇头:“我不回去,我很累,想睡一会,你先出去吧。”言罢站起身,就要往床上躺去。
“从昨晚至今你便没有用餐,好容易祛毒完毕却要这般折磨自己。”他伸手阻挡了我的去路,语气霸道至极。
是呀,我的确还没吃饭,方才给尤夫人按压已经有些力不从心。
可我没胃口。
曾经我以为只要和许孜然在一起,即便只能活二十年也很开心,如今我毒素已毕,却再没有了他。
我不信许孜然说的话,我与他经历过这么多事,他曾经为了救我被石头插穿肩膀差点连命都丧掉。
可他却依然不肯告诉我原因,只会让我更加痛苦和难受。我在心里还有个小小的希冀,明日他与公主完婚,不过是骗我离开的谎言而已,所以至今我仍不愿接受现实,固执的自我欺骗。
正说着,门外走进来袁神医和白姑娘。
白姑娘似乎大病初愈,神色还有些苍白。
“袁前辈,那尤夫人怎么样了?”还是问问吧,我方才只能算作急救。
“已无大碍,我为她施了针灸,再好好调理一番即可。”袁前辈笑眯眯的答道。
那就好,还好我的努力没有白费。
“白姑娘也无大碍了吧。”我不想多问她究竟发生了何事,事已至此,少提为好。
她笑,点点头:“如今我随师父行医,也懂得调理自己的身子。”
师父?看来她已拜袁前辈为师。
那许孜默怎么办?
算了,如今我自己都是这般模样,哪还顾得了别人。
“丫头,明日我与秋新回师门,这是你调理身子的药方,要记得按时服用,不出两月便大有好转。”言罢将一张纸递给我。
我赶紧接过到过谢,又有些心暖的感觉,这些长辈,无论是慕容大叔还是袁前辈都是真心待我好。
只可惜,他们也都要走了。
如今这客栈,只剩下我一人了。
待袁前辈与白姑娘离开后,屋里又只剩下我们两人大眼瞪小眼。
门外丫头进来,送进来一碗粥。
“喝点粥。”他将碗递给我,冷冷的开口道。
我不是那种难受就折磨自己的人……便也没拒绝,接过碗很快就吃完了。
“吃完了,你可以出去了吧。”我没好气的别了他一眼,准备再去睡觉。
“有人来了。”他走至窗边,向下看了一眼。
许孜然?
我竟一个机灵,从床边跃过来,却失望的折返转身,却是上午那尤姓商人及他的妻子。
看这架势,像是来道谢的。
未待我细想,他们已入了阁楼,上了楼来。
“季姑娘。”那
尤氏商人朝我微微掬了一躬。想来他是从别人那里知道了我的姓氏。
“多谢季姑娘救内人一命,这是一点小小心意,还望笑纳。”说话时递给我一卷布料。
我只听说尤氏是江南织造大户,所以出手便是送布料吗?
可我仔细一看,却愣住了。这可不是普通的布料,应是一种稀有绢纱。材质轻薄,色彩明艳,透光时可见亮纹交错,十分漂亮。
一看就价值不菲。
我慌忙摆手:“尤老爷客气了,我也只是举手之劳,算不得什么,如今夫人平安便是最好。”
那尤夫人走上前来:“姑娘莫要嫌弃,我们没有别的东西,仅有自家作坊纺织的琉月纱。”
琉月纱,这名我可听过,一匹布价值千两,据说织造过程中手续纷杂,一年仅得数十匹,因产量不定,便未作为贡品上贡。但正因如此,使得它价值不菲。
我看着手里的纱布,十分的有冲动,想对他们说:可以折现么。
尤夫人都这么说了,我也只能笑着收下,那尤夫人问我如何会治疗心悸问题,可是医者世家出生之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