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孜默番外(一)

杜诗仪用娟秀小楷认真抄写了曲谱和歌词,合成了一本《刹那芳华》曲。

那年许孜默十四岁,杜诗仪十五岁。

她照旧给他带糕点,她照旧陪他聊天,教他奏萧,

时间一天天过,好像什么也没变。

但一回头看,好像什么都变了。

咸阳城的七夕,花灯盛会。那时的民风还比较含蓄,女子着面纱,男子戴面具。

杜诗仪主动约了人,不是许孜默,而是奚然公子许孜然。许孜然对她并无多大印象,将纸条随手放于桌上,却被许孜默发现。

杜诗仪的字迹,他当然认得,与那曲谱上字迹一模一样。

他看了一眼内容,主要有两点:一是答谢许孜然去年雪夜的救命之恩,二是委婉的表示对《刹那芳华》歌词创作人惺惺相惜的知己难觅之意。三是更为委婉的邀请他一起去看花灯。

信的末尾有一句诗:沅有芷兮澧有兰。

如同晴天霹雳,许孜默只觉得头脑一片空白。

原来杜诗仪钦慕于他大哥,许孜然。

是呀,他大哥那样优秀的男子,又怎会有人不喜欢呢。

只是许孜然对她已没有多大印象。

原来杜诗仪对他这么好,不过是把他当作弟弟看待而已。

沅有芷兮澧有兰,这一句诗取自屈原的《九歌》,下一句是:思公子兮未敢言。

许孜默收好信纸,换下惯常的黑衣,穿上许孜然爱穿的白衣,带着面具,遮住了嘴以上的部位,赴了约。

两兄弟体态相似,都是迷人的凤眼,藏在面具后的双眼别具风华。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许公子。”杜诗仪未曾想到他会来赴约。

可奚然公子今日似乎有些拘谨,沉默少言,大多时候也只是微笑点头或是轻微的嗯一声带过。

不知为何,杜诗仪又想起了他那个别扭的弟弟许孜默。从前他不爱说话,爱闹脾气,后来与她熟了,却爱听她说话,自己若有所思的样子。

杜诗仪笑,奚然公子今日倒与他弟弟的有些相似呢。

与周围郎情妾意不同,两人间有些格格不入。就这样默默的逛完了花灯会,二人坐于河边的长凳上,看着漫天灿烂的烟花。

许孜默侧过头看了看旁边杜诗仪美好的侧影,她蒙着面纱,勉强可辨认出精致的轮廓。

此刻她也微微抬头,望着天空的烟花,缓缓说:“父亲要给我议亲了。”

许孜默睁圆了眼,十分诧异。

是呀,他都忘了,她是大家闺秀,而他……只不过是吟草阁的公子而已,大多数正经女子都不愿来往的人。

无可奈何。

何况,她还倾慕于他大哥。

从小他有千万个不服气,为何大哥比他优秀这么多,可如今,面对着大哥这个躺枪的情敌,他确一点自信也没有,从未这么挫败。

所以,杜诗仪说了此事,身旁的许孜默也只是默默的听着,无话可说,看在杜诗仪眼里,却似不关我事般置身事外。

杜诗仪有些怅然,从袖里拿出一个包好的油纸包递给他:“许公子,今日你能赴约我已很开心,烦请将糕点带给许孜默,今日之后我怕是不能随意出庄,也不能常陪他说话了,这是我新做的糕点。”

许孜默怔怔的看着手中的糕点,抬头看着她有些失落的眼神。

她还惦记着他。

他微一失神,像是着了魔,忽然倾身过去,揭开她面纱,贴近她脸,唇凑了上去。

他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气,有些意乱情迷。此刻她杏眼圆瞪,似乎忽然发生的事情出乎了意料。她脸上泛上红潮,惹人怜爱。

他再情难自禁地低头含住她的唇瓣,轻轻舔吻,她轻颤了下,嘴微微张着。他加深了吻,继而温柔地绕住她鲜嫩水润的舌尖。他双手轻抚着她耳边的发丝,绚丽的烟花在他们头顶绽开,照亮了下方两个相拥的人。

许久许久,他放开了她。

杜诗仪尚未反应过来,惊诧的看着他:“你……我们…。”

许孜默忽然有些难过,她定是以为是大哥亲了她,哪里还有他自己存在。

他极不自然的偏过了头,避开了她的注视和问话。

杜诗仪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盯着他布满茧的左手,有些不可置信的伸手缓缓摘下

了他面具。

“孜默……。”她轻轻喃道。

果然是他。

她都忘了,除了他,还会有谁如此别扭。

她本不敢期望奚然公子能记得她,自然就不敢奢望他会来赴约。

许孜默有些无措,不敢直视她眼睛,像是做了错事的小孩忽然被抓住现行一般。想到这里,许孜默像是受惊一般,募地站起身,快速的离开了。

她待他如亲弟弟一般,他却对她有这般想法。

他扮作大哥的样子赴了约,还亲了她。

她发现了……

这是许孜默最后一次见她。

花灯会当晚,风家的当家主母去世了,郁郁而终。

他想,她的日子定不好过。可是他又能做什么呢?

灯会后,他一直不知以何种理由去见她。他翻着那本曲谱,想起她在树下笑看着他的神情。

他奏萧已颇有成就,却也只会奏那一首《刹那芳华》而已。他不爱画画,却将她画了下来。

也许很快她就将嫁作人妇,他们再无机会见面。

他想见她最后一面,将曲谱和那幅画送给她。可却听闻她惨死的消息。

灯谜会一个月后,啸风山庄被强盗洗劫,说是强盗更像是一场蓄意的灭门案,连官府也颇为震惊,却束手无策。啸风山庄老庄主风守毅惨死。

风家四兄妹平安无事,而杜诗仪,却被强盗□□,后被付之一炬,连尸首也未找到。

他赶到时,啸风山庄处处燃着大火,还残留着未烧尽的痕迹,他喜欢的那个女子,在哪?

他听到两个强盗满足的谈话:“那小娘们,滋味真不错,要是性子不那么倔,也犯不着被杀,可惜了。”

他瞧见风靖寒面色阴沉的走上来,捏住其中一人脖子,匕首一划,那个强盗的脑袋便脱离了躯体,滚进了一旁的大火。

另一名强盗还来不及逃掉,背心已被扎入了匕首,直直倒了下去。

她死了?!

他有些不可置信。

风靖寒发现了隐藏于树后的他,他惊,快速离开,留下地上的曲谱和那幅画,还未来得及交给她的那幅画。

教他武术的那人说,她是因风靖寒而死。

混乱中,风靖寒舍弃了杜诗仪,让她落入强盗手中,给其他人撤退赢得了时间。

有些牵强不是吗,可许孜默早已无法理智的去思考这些。他的脑中只剩下那句话:她是因风靖寒而死,被强盗□□至死。

幽井阁熊熊大火,再也找不见杜诗仪和寒沁玉。

杜诗仪,已成为许孜默心中的痛,像是积压在内心深处的一块大石,永远压在那里,让人喘不过气来。

她是他的可遇不可有,可遇不可求,甚至可遇而不可留。

她在他生命中只出现了不到两年。

刹那芳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