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诗仪倒没深究,看着他有些好笑,将手中的糕点推给他:“这是我新作的糕点,你若不嫌弃,我以后常给你带些。”
他依旧没有说话。
“你叫什么名字,这么冷的天怎么不回家?”杜诗仪有些疑惑的问他道。
吟草阁的公子,哪里有家?
“你不也是。”他开口说了与她的第一句话,声音淡意清弱。
她似乎轻叹了口气,望了望前方裕全酒楼的方向,眼里幽幽的说:“我家里人不喜欢我。”
她如此乖巧可人,怎么会不喜欢她?
许孜默想起风靖寒看她的眼神。
“为什么?”他有些好奇。
“我娘在我八岁那年病逝了,父亲带我回家时,母亲因此病倒,其他人也不喜欢我。”杜诗仪叹口气,似在自嘲。
许孜默停住口中的糕点,有些微愣的看着她。原来她是私生女。
不知为何,他忽然为这个发现有些欢呼雀跃,曾经以为她是大户千金,而他是吟草阁的公子,他固执的不愿告知于她,守着这个小秘密。
“大哥因为母亲之事与父亲闹了矛盾,已经多日没有回家了。”杜诗仪缓缓的说。
原来她是来这里找她大哥的,可似乎风靖寒并不想见到她。
“我先回去了,明日给你带糕点来。”她站起身,朝他一笑,往前走去。
许孜默毫不在意的点点头,纵身一跃,依旧隐于树上,低头看了看包裹油纸的手绢,素白洁净,怔了怔。
抬头,不由自主的望向已经走远的她的身影。
红衣,白雪,异常耀眼。
忽然,她倒在了雪地里,摔倒了吗?
不知为何,他竟觉得好笑,忍不住咧开嘴,却发现,那抹红色久久覆在地面,没有丝毫动作。
他心一惊,飞快的过了去。不是摔倒,而是昏了过去。
她怎么了,面色冰紫的吓人,他犹豫着伸出手,慢慢靠近,好冰!
怎么办?
方才她与他在雪夜里坐了这么久,又无内力护体,只怕冻坏了吧。
她从前随身携带的手壶那日给了他,所以手
冰凉?此刻她领口已有些微微湿透,难道是因他刚才的捉弄,雪沁入衣衫化作成水?
许孜默看着她,不知所措。
不管了,他快速的背起她,往吟草阁奔去。跃上去,翻窗户进了房间。
将她安置在炕上,却不知如何是好?
恰在这时,许孜然推门进来,他惊慌失措,慌忙挡在床前:“大哥,她……!”
许孜然看了看床上的她,并没有惊讶,看着他微微一笑,安慰的说:“你去唤映月进来!”
映月是吟草阁的丫环,由她来替杜诗仪更衣最是适合。
这便是许孜然、许孜默、杜诗仪的第一次相遇。
阴差阳错,许孜默喜欢上了杜诗仪,而杜诗仪,喜欢上了许孜然。
杜诗仪彻夜未归。她解释道,昨夜雪夜路滑,她行走不便,暂时住于一家客栈。
杜诗仪当然不知,风靖寒早看到了她清早从吟草阁出来,跟在她身后的是一个年轻俊美的公子。
风靖寒并未拆穿她,对于这个忽然冒出来的妹妹,母亲一直不能释怀,父亲为她建了梅沁园,据说是她娘亲的名字。
她乖巧懂事,多才多艺,只是在错误的时间出现在了错误的地点,大家都不喜欢她而已。如今又夜宿于吟草阁,着实让人无语。
昨夜,杜诗仪醒来,正躺于许孜默房里的炕上。
杜诗仪低头,自己已换下了湿透的衣衫。旁边,许孜默此刻正坐于床边,想来方才晕倒,是他救了自己吧。
“是你救了我?谢谢你了,这是哪?” 杜诗仪环视了四周,墙架上托着一支箫。
正说着,许孜然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名丫头。白衣黑发,其容如画,其颜如玉,一双钟天地之灵秀眼睛不含任何杂质,沉静优雅。
他只是随意穿着白色的袍子,却有超越了世俗的美态,难以用言词来形容。
杜诗仪看的有些微怔。
一眼万年。
未曾相逢先一笑,初会便已许平生。
面前俊美的男子叫许孜然,她略有耳闻,奚然公子小有名气,据说是灵希公子的得意弟子,且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原来如此别扭的他叫许孜默,杜诗仪看着一旁极不自然的他,有些微微好笑。
原来这是吟草阁,怪不得他不愿意说。
早听说吟草阁灵希公子钟灵毓秀,可如今见这两兄弟,才真真是风华绝代。
不似许孜默的微微别扭,奚然公子明显温和淡然且善解人意,并未过问她的一点一滴,给了她面纱覆于脸上又亲自从后门送她出来。
如此优雅动人的男子,却是吟草阁的公子。
就像是着了魔,杜诗仪每次路过这里时,都会不由自主的朝这里望一眼。
每日下午,吟草阁都会传出一阵悠扬动听的琴音,是奚然公子在练琴。杜诗仪常常驻足聆听,久久不离去。
原来许孜默不爱学习才艺,老是被吟草阁的老板罚不许吃饭。她常给他带糕点,常常陪着他说话。
那日见他房里托着一支萧,想来他的乐器是这个吧。因母亲从小的教导,加之她天资聪慧,她会弹琴,也擅长跳舞。
第二月她在树上遇见许孜默时,她带来了自己的琴。
许孜默起初对此嗤之以鼻,可渐渐发现,有她的陪伴,学乐器也不那么枯燥和令人排斥。
《刹那芳华》曲便是许孜默与杜诗仪共同所谱。
吟草阁老板十分欣慰,那个一向调皮的许孜默已能完整奏出动听的曲调,别有一番风味。
也许杜诗仪在家不受待见,也许许孜默从不被他人,两人竟意外的投缘。两人常常一起聊天,一起弹奏。
杜诗仪比许孜默大一岁,她没有兄妹,风家几兄妹也不爱和她说话,她眉眼间总有丝化不开的忧愁,时常独思叹气。
许孜默想不通,如此聪慧美好的女子,她的家人怎会看不惯她。
“红颜弹指老,刹那芳华。”杜诗仪演奏完这首曲子,有些惆怅的说着。她忆起吟草阁那个风华绝代的男子,微微叹了口气。
那《刹那芳华》曲调悠扬,耐人寻味,可惜没有填词,无法哼唱。
许孜默有些遗憾,他不像大哥那般才华横溢,诗词歌赋均十分精通,填词对他来说确实有些勉强。。
那日他翻阅完《刹那芳华》曲谱后置于桌上,被许孜然看到。许孜默支支吾吾的遮掩,只说是一个故事,有关红颜转瞬刹那芳华的故事,所以随性谱了一个曲子,却没有填词。
知己难觅,问苍天谁人可解我意?人间风雨,无奈笑世间纷纷扰扰。九曲黄河,毕竟东流,万事归黄土。玉老千年,可悲一夜枯荣。只叹神帝空桑,难以长相守,红颜瞬老。刹那芳华,绝一曲道尽多少沧桑!红尘百态,怎堪人生聚散。千秋霸业,不若与汝,似仙畅游天下!
朝露昙花,咫尺天涯,人道是黄河十曲,毕竟东流去。八千年玉老,一夜枯荣,问苍天此生何必?昨
夜风吹处,落英听谁细数。九万里苍穹,御风弄影,谁人与共?千秋北斗,瑶宫寒苦,不若神仙眷侣,百年归隐。
许孜然默默听完他弹奏,第二日便将歌词谱写完毕。
红颜弹指,刹那芳华。
“你写的?”许孜默将歌词递给杜诗仪,后者惊讶出声。
许孜默有些惘然,轻轻摇了摇头:“是大哥写的。”
那字灵动飘逸,正如他人。杜诗仪脑中浮现出那位天人一般的公子身影。
不若神仙眷侣,百年归隐。
果然才华横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