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作的价格又是怎么订出来的呢?”狄雷尼组长问。
“喔,”杰特曼说着,身体突然往前倾。“这又是另一个新话题了。那家伙有没有名气?画评家对他的评语好不好?他是粗制滥造还是精雕细琢?有没有美术馆买他的作品?他有没有表达出什么主题?他有没有新的手法来表现这个主题?有没有什么重量级人士买过他的作品?他身后有没有优秀的画廊撑腰?他有没有一群迷哥迷姊,无论他推出什么作品都会购买?诸如此类的没完没了。那不只是一个因素;要考虑很多。我开出的价码是我在考虑过所有上述因素后,认为可以有这个行情。”
“我读过报导,说麦兰的作品曾以十万元售出,”狄雷尼说。“他有何过人之处?我碰巧也很喜欢他的作品,不过为什么会那么值钱?”
“没错,我曾将〈蓝色书房〉以十万美金卖出,”杰特曼说。“他带来给我,我打了一通电话,买主看都没看就成交了。所以我只打了一通电话就赚进三万美金。不过我可是花了二十年的工夫才搞清楚要打电话给谁……”
他在他的旋转椅上转动着,直到他面对那幅维妙维肖的惊涛拍岸图。他看着静止不动的波涛,微风拂弄着他的头发。
“要回答你的问题,”他面向墙壁说着。“他为什么值那么高的价码……维多是让时光倒流,走回头路。一头恐龙。他知道这个国家在五o年代与六o年代的画坛流行些什么。抽象的表现主义、普普艺术、极简抽象派、欧普艺术、简约美学、单调风格,诸如此类的前卫愚痴行径。不过麦兰毫不在乎。他走自己的路,回归传统,具象派。他如果画乳头,就是‘乳头’。你会很讶异有多少人希望看到他们能看得懂的画。麦兰画得很美,一个擅长用色的杰出画家,一个杰出的素描画家,一个杰出的解剖家。”
“可是那不可能完全是技巧问题,”狄雷尼说。“还有别的因素。”
“噢,是的,”杰特曼点点头。“还有很多因素。不要试着将麦兰的作品理智化,我想显然他可谓是将感官精神化了。或者也许另一种比较妥当的说法是他将肉体的激情概念化,所以你欣赏他的裸女画时就跟观赏〈米罗的维纳斯〉一样,丝毫不会产生淫念。”
“‘我’做得到吗?”狄雷尼故作正经的说。
杰特曼轻笑了一声。
“我们不妨说‘我’可以吧,”他说。“对我而言,麦兰的作品毫无情欲的成份。我看他的画作时基本上毫无性的色彩,顶多只是性的理念,一种概念的具象化。不过我承认,那是我的个人反应。你所看到的或许会是截然不同的东西。”
“确实如此,”狄雷尼附和他的说法。
“那是麦兰伟大的天赋之一,”杰特曼点点头。“每个人对他的画作是见仁见智。他反映出你带着什么心境去观赏他的艺术,也认同了你的秘密梦想。
他转过身面向他们,眼眶湿了。
“我能说些什么?”他哽咽说道。“我对他的看法很矛盾。我恨他的胆识。不过如果我有钱,我会买下他的全部作品,为我自己而买,在我的住处墙壁挂满他的作品,将门锁上,就这么坐着观赏。”
狄雷尼组长翻阅他的笔记本。他的眼泪丝毫没有打动他。他记得曾有一个持斧头杀人的被告在被控以这种骇人听闻的罪名时,在惊恐与绝望之下竟然拿头撞墙。当然,后来他也俯首认罪了。
“杰特曼先生,”他说。“我知道你曾接受过多次侦讯了。我只想简短的重述你由星期五麦兰遇害当天,直到你在星期天发现尸体这段期间的活动。可以吗?”
“当然可以。”杰特曼说。“你说吧。”然后他匆匆补充道:“或许除了那种不便于向警方启齿的事情之外!”
狄雷尼没有理会这个冷笑话。
“依照你的笔录,你说你曾与麦兰约好在星期五碰面。他与你预计在三点钟和一位室内设计师碰面,商讨下一场展览的布置事宜。”
“没错,如今已成为纪念展了。那位设计师就是穿的像个牛仔到处跑的那位男同志。”
“请先让我说完,然后我们再回头挑出你想补充或更动的任何地方。”
“抱歉。”
“我们就从那个星期五开始。你在大约九点到达这家画廊,或许稍早一些。你与你的职员谈过话之后,叫人替你端来咖啡,然后打电话谈了些生意。查阅当天早晨的邮件。大约十点时,你绕到街角前往你律师的办公室,赛门与布鲁斯特律师事务所。你的律师是朱立安·赛门,你与他约好在十点钟碰面,你们谈到一点半左右。你们没有外出吃午餐,大约十二点半时订了外卖三明治。全麦面包夹烤牛肉。”
“还加了无糖的胡椒博士调味料,”杰特曼一本正经的说。狄雷尼没有理会。
“你和赛门讨论个人事务——税金,你仍在缠讼中的官司等等。直到一点半。大约一点半。你直接回到这里,忙着处理邮件、电话、一般的业务。那位室内设计师三点准时抵达,不过麦兰没现身。你并不担心;他经常迟到。”
“必定迟到。”
“不过到了四点,你开始忧心了。那位室内设计师另外有约,无法再等。你打电话到莫特街麦兰的画室,没有人接。你打到他家,他的妻子不知道他在何处。星期五你又打了五通电话,然后依你估计,在星期六至少打了十多通电话。这时你也开始打电话给麦兰的亲朋好友,但是没有人知道他在何处,没有人有他的消息。星期天早晨你再打电话到他的家中,他们也没有他的消息。你再度打到他的画室,没有回应。于是你搭出租车亲自走一趟,发现了他。时间是星期天下午一点二十分左右。有任何需要补充、更正、评论的吗?”
“没有,”杰特曼简洁的说,脸色苍白。“大概就是这样。”
“‘大概’就是这样?”
“不,不。‘就是’这样。情况就是如此。老天,光是回想……当然,你都查证过了?”
“当然。你的员工看到你在九点至十点之间在这里;你的律师说你从十点至一点半之间都和他在一起;你的员工与顾客都看到你从一点半到当天傍晚六点之间都在这里。你提起曾打过电话的人都证实你确实打过电话,我们甚至找到星期天载你到莫特街的那位出租车司机。是的,我们全都查证过了。我只希望你有什么要补充的。”
“没有,”索尔·杰特曼摇摇头。“我没有什么要补充的。”
“好……现在我们再回头谈你和麦兰之间的财务事宜,”狄雷尼说。“我正试着想象是如何运作的。假设麦兰在他的莫特街画室内完成了一幅新作品。你会派人去取回来,或是他自己带过来这里?”
“通常他会搭出租车送过来,然后我们会加以讨论。”
“你提供他作品的意见?”
“噢,老天,不是!”杰特曼说着,再度恢复活力。“我怎么敢!我对麦兰的作品有一套标准的评语,我会说:‘维多,这是你最好的作品。’然后我们或许会讨论如果要展示的话应该如何裱框,或者我们是否不要加框,就摆在撑画框上。”
“撑画框?”
“那是一种内框,木制的,画布铺在上头撑紧后再固定起来。麦兰都自己制作撑画框。”
“接着有什么情况,在你们讨论过框架之后?”
“我将那幅画登录在簿子上,我代理的每一位艺术家我都有做纪录。我一再告诉他们应该自己记录:将自己的作品列成列表,何时开始动笔、何时完成、标题、尺寸、简述等等。若对画作的来源有任何问题或发生伪造的情形时很有帮助。不过大部分的艺术家都没有什么生意头脑,也不会做完整的纪录。麦兰就没做。所以当他拿新作品过来时,我就会用彩色的拍立得相机拍张照片,将照片贴在他的登录簿上,标示送达日期、标题、以公分计算的尺寸等等。待画作售出时,我就加注售出日期、买主的姓名地址、收到的价款以及我寄给麦兰的支票号码与日期。来,我拿给你看……”
杰特曼一跃而起,大步走向他的老式保险箱,扭动两边的锁栓,将笨重的柜门打开。柜门内还有另一道上锁的门,这道钢锁是用钥匙开启。那位经纪人取出一本布面精装、边角饰有红色薄皮的记账簿,接着拿到他的办公桌上。狄雷尼组长与布恩小队长费了一番工夫才由他们那种座位深陷的椅子中起身,站在杰特曼的两侧,也使那位五短身材的经纪人相形之下更像个侏儒。
“这里有一幅我们称为〈红色罂粟花〉,一九七一年三月三日送达。这是拍立得拍的照片。尺寸。售出日期。价格。支票。来,看一下。我就是这样处理我的所有商品。”
“售出的价格由谁订定?”
“我订的,不过麦兰的作品我总是先征询过他的意见再订价。”
“他曾经反对过吗?想要订高一些?”
“发生过几次。我从来不与他争辩。有一次他想要订高一点,我们也确实卖到更高的钱。其他时候他都会采纳我的建议。”
狄雷尼翻阅那本册子,每一页一幅画作,他主要是在瞄售价。
“他表现的不错,”他注意到。“售价逐渐攀升,一开始是一百元一幅,最后是十万元一幅。”
“是的,不过看看这些,”杰特曼说着,翻到那本册子的最后面。“这次他即将展出的新作。尚未售出。看看这一幅。精彩吧!这一幅我要价二十万美金,我知道。至少。”
“这些全卖完之后呢?”狄雷尼问。“再也没有麦兰的作品了?”
“那我就不敢确定了,”杰特曼审慎的说。“你知道,大部分的艺术家都是疯子。他们都是‘疯子’!他们画完之后就收起来,未雨绸缪以备不时之需。哪天他们生病了,无法工作。也许只是要留给妻小。他们的遗产。”
“你认为麦兰也会这么做?”
“我不知道,”杰特曼说,一脸疑惑。“他从来没说过。有一次我开门见山问他,不过他只笑了笑。所以我不大清楚。”
“我很讶异麦兰太太会让你举办这场展览,”狄雷尼说。“让你卖掉他的最后遗作。”
“讶异?”杰特曼说:“你为什么会觉得讶异?”
“她告诉我们,她正在与你打官司,”狄雷尼说,盯着他瞧。
杰特曼笑了出来,再走回他的办公桌,一屁股坐入他的旋转椅内。
“她必须搞清楚状况,”他开心的说。“艺术家的老婆与遗孀——我这一行的罪魁祸首。如果我们这一行也可以称为一种行业的话。她们都认为我们在压榨她们那可怜、涉世未深的老公。好,账册在这里。我告诉埃玛,随时欢迎她带她的律师来检查。我将所有交给麦兰而且已销账的支票全都记录得一清二楚。当然,她担心会查出来的,而她也‘会’查出来的,是他曾经画一些没向她提过的作品。那些支票都是亲自交给他或寄到他位于莫特街的画室。她完全蒙在鼓里——但她在怀疑。他自己把那些钱花掉了。”
“花在什么地方?”狄雷尼问。
“酒、女人,还有嫖妓。嫖妓很快就会把钱花掉。”
狄雷尼与布恩小心翼翼的压低身体再度坐回那有点倾斜的椅子内。
“杰特曼先生,”狄雷尼问:“你个人对麦兰太太有何看法?”
“亲爱的埃玛?我是在格林威治村认识她的,你知道。二十年前。她曾作画过一阵子,不过最后放弃了。她画得糟糕透了,真的是差劲透顶,比我拉小提琴还不如。所以她决定借着当模特儿来为艺术界奉献心力。我得承认她的身材真不是盖的。骨架大,丰姿绰约,法国雕塑大师马约尔也会爱上她。不过你可知道我们当时在格林威治村内怎么称呼她?冰山处女。她不肯搞。她就是不肯搞,我常怀疑她是不是个不肯出柜的同性恋者。所以麦兰就和她结婚了,那是他唯一可以搞她又不会被她告强暴的方法。”
“她告诉我们,她是他的第一位模特儿。”
“狗屎!”索尔·杰特曼火冒三丈的说。“在她之前他已经找过好多模特儿了。他跟每一个都搞过:老的、少的、胖的、瘦的、美的、丑的——,他来者不拒。那个人是匹种马。他在和埃玛结婚后,跟每个人说她是他搞过那么多人中最难搞的一个。”
“真没有绅士风度。”
“从来没有人指控维多·麦兰‘那种’罪名!”
“他们为什么会让婚姻维系下去?”
“为什么不?他有人帮忙煮饭及调数据,到商店去跑腿买东西,宿醉时还有人可以照顾他。此外,他还可以拥有一个免费的模特儿。她拥有他所喜爱的胴体,对他而言这笔交易很划算。”
“那她呢?”狄雷尼问。“对她有什么好处?”
杰特曼将身体往后靠,双手托着脑后,盯着天花板。
“你得记住那位冰山处女是个很美的女人,非常美。很多男人爱她,或许认为他们爱她,我自己也这么想过。曾经。她喜欢这样,喜欢有男人疯狂爱着她。她在各场宴会中都是众人注目的焦点。一个专业的处女。我想那让
她有一种大权在握的感觉:我们全都‘性致勃勃’在她身旁垂涎三尺。她不相信有人不爱她。她认为那是理所当然的。”
“麦兰爱她吗?”
“少来了,组长,这一点你应当很清楚。他或许跟她说他爱她。他为了要将一个女人搞到手,‘什么话’都说得出口。当时他正要窜红,因此我猜她认为他是个金龟婿。所以当然他让她很悲惨。他让每一个人都很悲惨。她不相信他夜不归营竟然是为了在外饮酒,或者与一个比她老又比她丑的女人胡搞。她要他的全部,我说的是他的‘全部’。不过我告诉你一件有趣的事。呃……或许不怎么有趣。如果他是个好老公,不曾劈腿,也发誓要戒酒,她仍然不会满足。她会永无餍足的要求他,直到她拥有他的一切。然后,我想,她会移情别恋投入别人的怀抱。”
“金梭鱼,”埃布尔纳·布恩小队长突然开口,随后因为其他两人都诧异的望着他而满脸通红。
“完全正确,小队长,”杰特曼亲切的说。“一尾美丽的金梭鱼。不过维多可不会上当。他知道她贪得无厌,不过他不会被吞了。至少,那是我的看法。”
“有意思,”狄雷尼敷衍的应了声。他将笔记簿迅速合上,费力的由那张该死的椅子内再度挣脱出来。布恩小队长也跟着挣扎着起身。“真谢谢你,杰特曼先生,提供我们这么多宝贵的时间。我希望如果有必要的话,你还能再和我们见个面。”
“我说过了,随时候教。我现在可以问一个问题了吗?”
“当然。”
“原本在画室中的那三张素描——它们的下落呢?”
“目前由我保管,”狄雷尼说。“最后会归还给麦兰太太。”
“你对它们有什么看法?”杰特曼问。
“我觉得非常好。”
“不止,”经纪人说。“我以前也见过他的练习之作,也卖掉了一些:素描、油画的习作。不过那几张很特别。粗糙、奔放、强烈,有一股原始气息。”
“知道是何时完成的?”
“不知道。最近吧,我想。或许就在他遇害前。”
“你说你不认得那模特儿。”
“不,我不认识。很年轻,依我看像是西班牙人。呃……波多黎各人或古巴人。拉丁民族。”
“西班牙人?”狄雷尼说。“我还以为是东方人。”
“身材太丰满,不会是东方人,组长。我敢说应该是拉丁民族。不过也许是意大利人或希腊人。”
“有意思,”狄雷尼又说了一次。他往门口走去。“再度谢谢你了,杰特曼先生。”
“对了!”那位经纪人说着,弹了一下手指头。“我在开幕前会举办一场大型招待会,既是记者会也是一般派对,我想应该算是造势活动吧。会有许多重要人士。俊男美女。喔,耶!当然,还有重要的客户。你和小队长可愿意赏光?六月九日八点。带老婆来或女朋友。有很多吃的喝的。怎么样?”
狄雷尼组长缓缓转身朝经纪人笑着。
“你真是太客气了,杰特曼先生,”他轻声说道。“我非常想来。”他望向布恩。小队长也点点头。
“好,好,好,”索尔·杰特曼说,搓着双掌。“我保证你们会收到邀请函。还有,如果你们喜欢的话也可以穿制服来。如此一来,我就不会折损太多烟灰缸了。”
他们走回布恩停放在雷辛顿大道的车子。
“谨言慎行的小个子,是吧?”小队长嘲讽的说。
“噢,我不知道,”狄雷尼说。“有帮助。我们打听到了很多。”
“有吗,长官?”布恩说。
狄雷尼上车后瞄了手表一眼。
“我的天,”他哀声叹气。“快三点了。时间怎么过得这么快?你能否载我回家?”
“当然,组长。十分钟。”
在开往住宅区的路上,狄雷尼说:“你会再多找几位曾办过麦兰案的同事查证一下吧?看看他们是否记得没列入报告的任何事项?”
“好,”布恩说。“不过我认识的已经不多了。你可以从档案中提供我几个吗?”
“当然。等一下我们回到家时跟我一起进来,我也要把麦兰太太那位朋友的姓名及地址交给你。问问看她们两人为什么没有一起去购物。”
“行。”
他们在狄雷尼的住处附近停车之前,组长说:“你知道,他不像他看起来那么虚弱。我拿起那本账册。很重,不过他拿起来就像根羽毛一样轻而易举。还有你是否注意到他扭开保险箱的方式?那道门想必是六吋厚的钢板打造的,他毫不费力就打开了。”
“或许那道门做得很平稳而且经常上油,组长。”
“那种老式保险箱不是这样,”狄雷尼说。“不可能。那很费力。”
他们花了几分钟待在狄雷尼的书房中,布恩小队长将姓名及住址抄在他的笔记本中,组长则翻阅着‘他的’笔记本,费心推敲着他与埃玛·麦兰及索尔·杰特曼访谈时所做的速记密语。
“问题多于答案,”他发着牢骚。“我们得再去找他们一趟。不过我比较希望所有主要关系人都先见过一次,然后再进行第二轮。”
布恩抬头看他。
“杰特曼提到他的财务状况,”他说。“他所积欠的钱、官司,等等……那合理吗?”
“显然,”狄雷尼说。“全都有档案可查。不过或许不像他所说的那么严重。他是有大笔的贷款,不过那些官司只是微不足道的琐事。有一个人提出告诉是他想要退回一幅作品,因为他的妻子不喜欢,而杰特曼不肯退钱。他似乎收入颇丰,不过银行存款的余额却无法反映这一点。一个打通电话就可以赚进三万美金的人,想必会暗杠‘一些’东西,不过杰特曼先生看来好像手头很紧。不晓得钱都到哪里去了?下回我们跟他碰面时,设法安排在他的住处。我倒想要看看他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
“组长——”布恩开口,然后又停了下来。
“你刚才想说什么?”
“你想他会不会是个没出柜的同性恋者?”
狄雷尼好奇的望着他。“怎么说?”
“有许多小细节,”布恩蹙眉。“每一件都无关紧要——不过全部凑在一起或许有特殊意义。他‘干净’的离谱;还有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