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不惊动他,”李爻道,“我去做点吃的,您去忙吧。”
王爷府上向来没繁文缛节,连滚蛋都知道。
于是,孙伯本着“再位高权重也是小年轻,不好好吃饭怎么行”的心态,关切道:“您还是先和公子把晚饭吃了吧,这时间不早了。”
李爻笑道:“很快的,一会儿我找他一起吃。”
这不听劝劲儿的。
孙伯知道东家八成在街上看见好吃的,又技痒了。他在江南小院时也会偶尔如此,从集市上回来,一脑袋扎进厨房,然后捣鼓出美味来。
可那时他闲人一个。
眼下宵衣旰食的……
孙伯决定无视东家的意思,找景平告状€€€€全府上下,能治王爷的只有公子了。
更何况,公子也不好好吃饭,说要等王爷回来。
凑一对儿的不省心,咳。
李爻当然不知老家人的腹诽,已经“占灶为王”,把厨子们都打发出去了。
他洗好手,翻箱倒柜,找出去年洗净晾干的梧桐花,加极少的水煮出香味,再滤去花瓣,加了白糖,熬出一锅薄糖浆。
端锅下火冷片刻,他将些花生、核桃扔进去,用大铲子无火翻炒。
糖浆冷得很快,迅速泛白反砂,黏裹在干果外面。
李爻右肩有伤,左手一通操作依旧干脆利落。
他很满意,抻出张大油纸铺开,将满锅糖粘子倒在上面,摊成一片等小吃彻底冷却。他随手捻起一颗,刚想尝尝,突然被人搂了腰。
景平是故意压低脚步和呼吸声猫过来的,厨房灶火声杂乱,李爻真没发现他。
“怎么回来就钻厨房,”景平蹭着李爻的发鬓,“不想我吗?”
李爻让他惊了一下,偏头笑骂:“偷袭我,不怕吓坏了老人家?”他随手把糖粘子喂进景平嘴里,“尝尝好吃吗?”
那是颗花生,被单拎出来彻底凉了,吃进嘴里又酥又甜,更蕴出一缕熟悉的香。
“怎么样?”李爻问。
当然好吃了。
景平又吃了一颗。
他是不太爱吃甜食的。但眼前这撮糖粘子格外引他垂涎。不知是因为花香和甜度被李爻控制得恰到好处,还是因为这东西出自心上人之手。
“怎么回来就做这个,连饭都不吃?”景平好奇。
李爻眼珠一转,自觉说想补偿景平童年欠缺是在戳他心窝子,于是瞎话张嘴就来:“回来路上看见个排长队的小吃摊,本来打算买点给你尝尝,后来一想,我做的肯定比他的好吃啊,”他笑眯眯地在景平腰侧扶着摩挲,亲切顺便揩油,“心意这东西,拿钱买的没意思。”
景平看他,总觉得对方这话说得不太实在。
但他知道李爻不想说时,从不会去刨根问底,他笑道:“太好吃了,恨不能一口都吃掉,又舍不得。”
说这话时,景平轻轻捧了李爻的脸,看着他的眼睛,而后才跟他贴了贴额头。
分明是在说糖粘子,偏生出股另有所指的意味。
李爻秀峻的眼眉一挑,心说:果然哄小孩的东西哄不了这小流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