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二臣贼子 张参差 2258 字 2024-10-09

景平这一跪就跪到第二日早上。

值守的弟子来轮换时,给洞里的老顽固送去吃食,也给景平留下一份。

景平只是跪着不动,他行事并非是意气。他从萧百兴与那死老头子的寥寥数语中,听出这二人知道些什么,只是萧百兴迫于师父的“淫威”,不敢多言。

他把心一横,只喝了口水,大有一副绝食跪死在洞门口的架势。

他奢望自己一双肉膝,将那“淫威”跪碎,将那铁石心肠跪出松动,为他心尖上的人跪出丝痊愈的希望,跪出往后的无忧无患。

崖窟门口有个跟景平年纪相仿的同门,看着不忍低声劝他:“掌门决定的事情不会轻易改变的,你还是想想别的法子吧。”

景平神色平淡,沉声道:“我若是有别的法子,又何苦来这里拿自己的命逼迫他人。”

他说完,不再多话,此后,萧百兴又来劝了两次,他也只是跪着不动。

现在正是暑天。

山中白天迎头暴晒,衣裳能湿出水,入夜风一吹又透心凉,景平只靠喝水,到第四天夜里开始眼花、头皮一阵阵地发紧。

他隐约觉得不妙,暗骂自己居然这么不禁折腾。

可屋漏偏逢连夜雨,闷得不行的天,滚了个雷。

景平心里一哆嗦。

他年纪渐长,不像小时候那么怕打雷了,也总是对雷雨天喜欢不起来。在他印象里,一下雨就要有坏事发生,从来没好过。

闪电劈落,将崖洞门打得透亮,狂风骤起,周遭树影乱摇如群魔狂舞。

豆大的雨点紧跟着砸下来了。

值守弟子退进崖洞凹陷处避雨,其中一人冲景平喊:“你别跪了!这样的大雨淋了必要生病,来日方长!”

景平跪了四天,心里攒满憋屈,他怨戾横生地想:我若是医不好他,哪有来日方长?!

雨瞬间把衣裳打透了,风冷进骨子里。

景平脑袋发晕,从腰间针囊里摸出两根银针,在自己手腕手臂两处穴位狠狠扎下去。

脑袋里登时奔过一道清流,同时,四肢百骸骨头缝开始往外钻凉气。

多半已经发烧了。

景平也不知能不能撑到明日雨停天晴。

他眼看远处的山峦和周遭摇曳的树影,已经模糊发虚。脑袋反而极为清醒,心里掠过一个接一个全是李爻的影儿。

有那人的坏笑、温柔、口无遮拦,还有他对他的好。

自从景平察觉到对太师叔的觊觎之心,诧异过、自责过,向来隐忍,但他自幼经历亲人离世,心底所谓的伦理纲常观念不重,在他看来,他和李爻不过是挂名师徒,何苦被这连名字都不敢吐露的门派拌住。

他隐而不发纯是怕李爻接受不了,又自觉暂时配不上他。

他想默默守护李爻一辈子,盼望他日后再也不用上战场,不用埋心在算计里。

他盼他长命百岁,一世得闲。

那人该有平稳安宁的生活,如江南小院,有滚蛋,还有自己……

可他是否还会有别的呢?

比如他会娶妻生子,又会儿孙满堂,那时自己在哪里呢?依旧假装徒孙赖着他吗?

景平每想到这心里便发酸,这时他突然忤逆犯上地想:若哪一日太师叔肯接受了我就好了,让我做什么都甘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