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山腰处,已经能见山巅云海杳渺处庄宅依旧,料想曾经这门派也该气派过,只是如今人丁稀落,又少收新弟子,顶相府四五倍大的庄园里,只住十来人。
若是胆子小,半夜都不敢随便走动。
这是景平第四次回来了。
满共没几个人,大伙儿都认得。
记得李爻听说景平多次回师门拜见掌门未果,曾当着他的面口灿莲花地骂道:“那老不死的定是躲在山洞里给自己挖坟坑呢,工程太大要挖穿地心,你别理他,太不像话!”
当时景平一边觉得太师叔下嘴太不积阴德,一边又暗道骂得挺痛快。
这回回来,太师父依旧在闭关,景平不由得想:太师叔说得对。
门派里主事的代掌门是个眉目温和的。
他是花信风的师兄,叫萧百兴。人长得白胖,年纪不轻,头发全白了,因为外貌和名字的谐音,大伙儿私下叫他小白杏儿,这事他自己知道,但他脾气随和,从不恼火。
萧百兴见景平上山满头是汗,着人带他去擦洗更换衣裳。
收拾已毕,景平前去代掌门处拜会时,代掌门师伯已经沏好茶等着他了。景平拿出花信风托他带过来的茶叶和江南糕点,二人寒暄几句。
萧百兴笑着问:“听闻江南闹了小乱子,昭之是有话带过来,还是有事?”
景平焦心李爻的身体,若对方即刻告诉他太师叔中毒的关键,他都不想在山上过夜。
萧百兴既然问了,他便不再拐弯,一股脑全说了,包括李爻症状加重。
听景平说完,萧百兴脸上惯有的慈祥笑意悄悄不见了。
他皱着眉头摩挲手边的茶杯,好一会儿才道:“你随我来。”
二人一路穿堂过院,这条路景平走过好多次,知道是要去哪里。果然,他又见庄园最深处依着山势修凿的崖窟。
石门紧闭,老掌门在里面“挖坟坑”不知多少年了。
萧百兴门前站定,扬声道:“师父,景平又来看您了。”
洞里没声音。
这里面到底有没有人……
萧百兴又道:“师父,师叔的身体不太好,景平来求您指点个方向。”
“走吧,都是定数。”
景平第一次听见太师父的声音,苍老却中气十足。
可这话在景平心底点起股无名火€€€€什么叫都是定数?
他损耗自己为天下太平,百姓安宁,怎么还偏要受伤毒之累?
景平没争论,知道这洞窟里的人不仅避世,且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他撩袍跪下,朗声道:“徒孙求太师父指点。”
山洞里静悄悄的,再没有声音传出来。
萧百兴叹气,低声道:“师父这是不同意,他向来不愿插手命数之事,你起来吧。”
景平更气了:狗屁的不愿意插手命数,分明是躲清闲的说辞。
但他现在有求于人,跪着没动,向萧百兴道:“即便是命定,小子也要不自量力为太师叔改一改,他救我多次,又和师父收留教养我,我宁可遭天罚万劫不复,也得把他医好,报答他的恩情。”
萧百兴脸上蒙着一层无奈,看看洞口,又看看景平,没再多说,在景平肩头重重捏了下,扭头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