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入屋之后便始终沉默无语的锺惟清,直到酒菜上桌也只是不发一语地闷头喝酒。
夜倾尘知道他今日听闻旧事应是难以释怀,因此也只是默默地坐在他身侧,安静的陪他喝了几杯。
在夜倾尘抬手握起酒杯也打算喝一口时,锺惟清伸手扣住了他的,目光紧瞅着夜倾尘那双精致明亮的墨瞳片刻后,拿走了他手上的瓷白酒杯。
"你忘了楚荆说的吗?不能饮酒。"
夜倾尘双眸澄澈地望着一脸严肃的锺惟清,随之轻轻一笑。
"看你一杯接着一杯猛灌,我眼馋。"夜倾尘撒娇道。
被夜倾尘这么一说,锺惟清才发觉自己不知不觉已经闷头喝掉了半壶青梅酿,这酒虽入口甘甜,但后劲不容小觑,若是真让他把一整壶都入了肚,怕是难保清醒。
"我不喝了,你也不许喝。"
锺惟清顺手将酒壶与酒杯都推往桌子另一边,举箸往夜倾尘盘里夹了几样菜,看着他动筷后,自己也才提起筷子吃菜。
入夜锺惟清躺在榻上,思绪纷乱难以入眠,夜倾尘躺在一旁就着微弱的烛光,盯着锺惟清的侧脸同样尚未入睡。
"夜倾尘。"锺惟清在黑暗中始终能感受到身旁之人投射而来的灼热目光,他微微侧身,与夜倾尘的视线交汇。
"嗯?"夜倾尘始终牢牢地盯着锺惟清看。
"我该怎么做才好?如果…我大哥真的是十一皇子……"
第36章 三十六.明如镜
烛火投射的阴影微微地在床帐四周晃动,随着锺惟清那难得无措的问话,夜倾尘伸出手抚上他温热的脸颊,状似无意地轻轻摩挲。
"将军,你在担心什么呢?"夜倾尘明白锺惟清语中的担忧,并不是单指锺惟德可能是皇子这个身份。
锺惟清没有推拒夜倾尘的抚摸,身子不自觉地往他身边靠去,用仅有两人能听见的音声低语。
"我担心的是如今庙堂势力纷杂,朝野内外动荡,若我大哥真是十一皇子,恐怕会引来杀身之祸。"锺惟清眉头不展幽幽道。
这并不是锺惟清最担忧之事,他更担心的是在楚长凛的计划中,大哥会不会只是他裕亲王需师出有名而握在掌中的一步棋。
不过这余下的担心,锺惟清并未对夜倾尘道出。
夜倾尘听了锺惟清的话微微一笑,将抚着他面颊的那手慢慢下移,和空着的另一手一起,往他手臂与腰间的缝隙缓缓钻了进去,搂着锺惟清的腰凑近贴了贴说:
"将军不用担心,有楚长凛在,他不可能让人有机会伤害你大哥。"
"何以说得如此笃定?"
虽在桃花林处得知楚长凛与锺惟德两人之间的关系,但锺惟清并不知他们因何走到了这一步,因此无法轻易相信夜倾尘说的话。
夜倾尘抬眸凝视着锺惟清那双仍然盛满了困惑的眼,将头靠在他身上安抚道:
"因为你大哥,就是楚长凛的命。正如将军於我一样,你也是我的命。"
纵然不是第一次听到夜倾尘如此露骨的表白,每每再听见时锺惟清还是会忍不住感到€€促,难掩羞赧。
看到在昏暗烛光下锺惟清逐渐转红的耳尖,夜倾尘心满意足地扯唇一笑,把脸埋入了锺惟清厚实的胸前。
夜倾尘心想,锺惟德与楚长凛之间的牵绊,不该由他来对锺惟清一一详述。
"比起大哥,将军你的处境才是堪忧。当务之急,还是先找出孙卒背后之人,只是这人藏得深,明面上利用左相一派对你赶尽杀绝,背地里却是连左相的势力也在逐步铲除。"夜倾尘沉吟道。
这些都是几日前云不知和阎风从各处探子得来的消息,锺惟清和夜倾尘一边照着计划往东南行,一边提防孙卒和左相,并继续派人查探另一股斡旋其中的未知的势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