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杜如喜表情僵硬地站在江少栩面前,看着他眼中汹涌而出的泪水,看着他脸上痛苦不堪的神色,一时竟无计可施。
杜如喜有一瞬间地不知所措,他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该说什么,只是失神地站在那里,久违地露出了少年人的慌张来。
这么多年了,这还是他第一次对自己产生了迷惑。他八岁的时候就成为了药谷的少主,十二三岁学会了理账,十六那年就能掌管药谷的账房流水。他小小年纪就在尔虞我诈中寻到了生存之道,他仅凭着遗孤的身份,和众多势力勾心斗角,最后羽翼渐丰,渐成气候。
他能应对这些刀不见血的杀戮,甚至能称得上是应对自如,可此时却没法面对江少栩如此直白而强烈的爱恨。
江少栩质问他的话,他答不出。他最初接近江少栩时,确实只是起了逗弄的心。他未曾想过自己会有这样的一天,会因为对方的泪水而慌张,会因为对方的痛楚而心痛。他在两个人的日夜相处中,不知不觉间再难移开视线,可彼此走过的每一步路都踏在了谎言之上。
他不是故意想去伤害江少栩,只是伪装和欺骗早已刻在了他的本能之中。无论对谁,他总是习惯性的藏好每一张底牌,他精于算计,每一张牌能换回什么,他都一清二楚。
他装出乖巧的模样来,能换到江少栩的青睐有加。他扮作病弱,能骗得江少栩的同情照顾,他再装得过火一些,最后还得到了一个心仪的床伴儿。
他一步一步地骗,骗得江少栩心甘情愿地围着他团团转,甚至还在危急时刻,不顾自己安危也要护他周全。
他骗到江少栩肯为他付出生命,骗到了一整颗真诚热枕的心。
杜如喜捧着这颗心,却不知该拿什么去换。从小没人教过他这个,他不是不知道以心换心的道理,他只是不信。
人心是最脆弱不堪、最善变的东西,他不屑也不愿交付自己的真心,却又贪心地想留住别人的,最终只能拿出更多的谎话来,一层又一层地严实包裹住那意外得到的赤诚之心。
可谎言终究只是谎言,一旦戳破了,便是层层爆裂,什么都留不住。
“我瞎了眼……才会喜欢你。杜如喜,你不配。”
杜如喜晃了晃身,终是绷不住了,一刹那间露出了痛苦的神情。
他狭长上挑的眼尾是红的,眼睫毛颤得厉害,嘴唇也抖了抖:“我……”
他吐出一个单字,忽然猛地闭上了双眼,他抬起手,重重擦掉唇边的血迹,再一睁眼,神色就恢复了一贯的冷静。
“如果打我能让你出出气,我就站在这里不躲不动,你尽管动手,打个痛快。”杜如喜拢在袖子里的手紧紧握起来,强行保持着镇定,“我欠你的,我会一样一样赔给你……重华回不去,你就留在药谷,我……我之前瞒着你的事情,都会告诉你。我知道你生我的气,你不要和自己的身体过不去,你好好吃药,好好休息,把身体养好……我一定会帮你渡过这个难关的。”
第58章
半个月后。
江少栩在院子里起手打了一套拳法,拳拳生风。方胜端着药从院门外走进来,安静候在一旁看江少栩耍拳,忍不住赞叹了一句:“江公子,好身手。”
江少栩回头看看方胜,也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过来端碗喝药,那药汁苦得他直皱眉头。他屏息静气,咕咚咕咚两口干了,喝完一抹嘴,低声道了句多谢。
他在这里休养了好些日子,能吃能睡,药也没断过,现在皮肉伤恢复得差不多了,手脚无力的毛病也好了不少。他在心里一直掐算着日子,放下碗,又追问了一句:“这药,还要吃几服?”
“这个问题……江公子恐怕还是得问少主。”方胜拿出专门备好蜜饯的小盘子,朝江少栩那边儿推了推,恭声道,“少主刚刚来了,正在大厅里等您。”
一听这个,江少栩话不多说,转头就往房里走。
走到房外一推门,杜如喜站在屋里看着他。
江少栩多一个眼神都不愿意给,扭头又往另一个方向去。杜如喜也是一副司空见惯的模样了,抬步跟在他身后,和他保持着四五步远的距离,再近不行,近了会挨揍。
“我知道你肯定会躲着我,所以擅自从大厅跑过来了。”杜如喜说话语气听起来轻松自然的,但其实脸色不大好,皮肤白得不太有血色,“你再不愿见我,可事情的进展总是要听的。”
江少栩根本不搭理他,就闷头走路。
这十多天里,杜如喜隔三岔五就要跑过来和江少栩说说话,什么都说,有时候说他自己小时候的事儿,有时候说一说药谷的事儿。
什么药老,什么傀儡,什么夺权。说到最后,他甚至还坦白说,自己和杭珊珊的亲事是作假的,只不过是要演给所有人看的一出至关重要的大戏。